即便他对于这种完全没有感情还要装作和睦的游戏没什么兴趣,但是出生为人总是躲不开这种场合。
尤其是他们这种强装和谐的家庭。
就算有人是真情实感的聚会,但那个人绝对不包括他。
他一直觉得这是一种非常折磨的场合。
他就像一个演员,在座的亲人都是他的老板,手里都拿着评分表,一张嘴就定他生死。
非常厌烦但是无计可施、并无可奈何。
话题又开始引到他的身上,他言简意赅,滴水不漏,忍无可忍,只期盼这场酷刑早点结束。
但没人放过他,他血缘关系上的母亲又送来了致命一击。
“张校长跟我说,她女儿加你了,但是没加上,说你设置了不让添加,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主动人家,你是不是没有加?结果人家加你还加不上,你知不知道我解释了多久。这么好的机会……”
闵月白的声音并不大,餐桌上的人却都望向了他,真奇怪,有看好戏的、嘲讽的,还有嫉妒的是什么意思?
缪期白吃了那么多场的家宴,自然不会让矛盾扩大,不然后面等着的会是全员讨伐。
他神情平静,对上闵月白质疑的目光,语气和和气气,编了一个借口:“前段时间手机丢了,刚换新号,可能没同步好,很多申请没收到。抱歉,妈,让您费心了。”
闵月白撇了他一眼,“没有让人家女生加你的道理,微信我之前发过给你,你加下,该给人家道个歉,至于怎么道歉,你们年轻人应该比我们更懂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缪希兰开口了,“就是就是!期白啊,不是姑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你看现在好的男孩子女孩子,哪个不是早早就被人盯上了?就像王氏集团那个小儿子,去年就跟李氏的千金订婚了,才20岁,多好。”
大伯缪希德也符合:“咱们期白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庆大的高材生。早点接触,多挑挑,选个门当户对的定下来,对你以后发展也好。”
大伯母庆琪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做事情也比较现实,直接说:“期白啊,不是伯母泼冷水,搞艺术这行,除非你是顶尖的那个,否则前途坎坷呀。你看那些画画的,有几个出头的?你就听你妈的,跟张校长女儿多接触接触,以后留校或者进教育系统,不是安安稳稳一辈子?”
不知谁说:“听说张校长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你跟她结婚,还辛辛苦苦画什么画,要什么没有。社会地位、人脉资源,哪样能少了你?两个人又是郎才女貌。将来生了孩子,起点高,也长得好的很。”
“那说不定明年就抱孙子嘞。”不知谁又起哄了一句,桌子上顿时热闹起来。
就连主位的爷爷都连说了三个“好”字。
缪期白早就在众人劝诫时把头低了下来,此时的他甚至都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这些所谓的为了他好的言论,无不把他当成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一个个的规劝,不过是被妥善安排的“体面”延续。
至于他的幸福,他的梦想,他的意愿,无人在意。
但他在意。
哪怕他知道说出这些话后,大家会吵的人仰马翻,甚至会被咒骂。
那也没关系,人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争取一次。
他不是一个商品,耳不能听,口不能言。
他不想再要这什么虚伪的体面。
他“啪啦”放下筷子,故意让筷子的清脆声更加响亮。
桌面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他目光一一扫过餐桌上的人,有不耐烦被打断的,有好奇他为什么如此失礼的,也有坐在凳子上心思早就跑没了的。
缪期白的目光最后停在母亲面容娴静的脸上。
“母亲,难道结婚,是为了生孩子,为了社会地位的提升,为了延续家族的荣耀,而不是为了幸福吗?”
话音落地,餐厅里顿时死寂,大家神色统一难看起来。
“妈妈,你结婚是为了这些吗?”
闵月白的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染上的怒色,不待她训出声,缪期白又开口,“姑姑,你结婚是为了什么呢?”
姑姑尴尬笑了一下,刚想出口晒自己的幸福,就被接下来的话语止住了。
“大过年的,为什么你要下厨,姑父不用呢?是因为你这一年就他辛苦你不辛苦吗?”
姑父正要怒斥,缪期白又转移目标问道:“伯母,你有没有后悔嫁给大伯呢?毕竟你事业有成,什么也不缺,嫁给他以后,不止生意分了人家一半,还花你的钱包养小三呢?”
大伯母恨恨地盯了大伯一眼,嘴唇紧抿。
“荒唐,跪下,给你姑姑伯母认错。”爷爷终于不高高在上看小辈争斗的戏了,开始拿腔作调教训。
“哦,爷爷,还忘了你,自己恩人去世,借照顾恩人妻子为由,结果跟人家结婚,不止得到了恩人的遗产还得到了人家妻子的遗产,孙子确实佩服,不然今天还没地方吃饭呢,这个宅子是我奶留下的,大家怕不是忘了吧。”
“这么说,缪家确实传承的不错,自上而下,都是攀高枝呀。”
爷爷气的手指发抖,指着缪期白指了半天,也没骂出个什么来。
只会一句:“你,你,你你……”
最后,缪期白对着闵月白说:“妈妈,您后悔结婚吗?毕竟挑了这么一个您看不上的老公,又生了我这个没有天赋的儿子。”
随后,不等回答,缪期白转身走出了庭院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