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徽春是从不会温言软语的,她更是未从他身上感受过殷勤献爱。
再想起前世她同晏家定亲时,沈语堂那般颓唐无奈的神情,燕燕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语堂明年会同哥哥一同中举,紧接着又一同中进士,沈语堂比哥哥还要厉害些,转年的殿试上,沈语堂被圣上钦点了探花。
正是呢,沈家哥哥如今一袭布衣,只见容貌清秀,倒没显出气质来,届时一旦高中,锦服加身,器宇轩昂便显了出来。
这般想着,燕燕的心思便多了起来。
两家如今门当户对,沈语堂又不似晏徽春那般寡言,从不屑于诉说情意,定会将她捧在手心里,二人恩爱一生。
酒阑人散时,燕燕独自待在二楼的厢房,往楼下看去。
一行人正告别,晏徽春似乎喝醉了,在她的记忆里,他鲜少如此。
他扶着门沿,借着理袖的动作稳了稳身形,步伐依旧端方。
待上了马车,闭目养神,才发觉酒意丝丝缕缕地往四肢百骸里渗,像细雨润物似的。
今日酒醉,心中却实在不算畅快,反倒多了丝酸堵。
在重生回来以前,他从未有过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何处不美满。
纵是燕燕体弱,未能同他如寻常夫妻一般肆意欢乐,更无法为他诞下子女,只要与燕燕相伴,他仍是满足的。
如今上天给他重活一世的机会,他惟愿此生同样与燕燕相伴,岁月静好度过一世。
明知如今二人还不到相处的时机,可这样酸楚的感觉,又是从何而起。
平日他坐姿如松,脊背从不沾椅背。
此刻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肩线松弛下来,交领的袍服略略起了一点褶皱。
他缓缓睁开眼,似有所感一般,从帘缝望出去,面色平静如常。
就在那一瞬间,二楼窗边略过一丝花影,随后“砰”的一声,窗户被关上了。
晏徽春微微一怔。
燕燕透过窗缝亲眼看着他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背身沿着墙边瘫下,两只手捧着脸,只觉烫得发慌。
心中又满是懊恼,明知每次都要贴上一张冷脸,自己还总想去看他。
那人真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心肠,讨厌极了。
好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日,晏徽春都再也没有出现在燕燕面前过了。
每个人都好似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就连孟荣也时不时感慨:“现在想想,晏大人竟能来赴我家的宴,我还能与晏大人畅谈整晚,真是不可思议,简直像是一场梦一样。”
听哥哥莫名其妙说的话,燕燕脸色奇怪:“这很难吗?”
孟荣不怪妹妹年纪轻,没有见识,玩笑道:“如今若想见他,除非当街拦舆。或许晏大人脾气好、心地善,不与我们计较。”
中书舍人乃天子近臣,是真正的“文士之极任,朝廷之盛选”。
“晏大人平时出入中书省,就在皇帝的宣政殿以西,属于机要禁地,咱们平常百姓别说进入,连靠近宫门都难如登天。”
孟荣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妹妹的脑袋瓜。
燕燕却想,自己从前别说靠近皇宫,就是进宫陪皇后娘娘吃饭,也是常有的事呢。
如今想想,前世做晏徽春的妻子,旁的不说,体面是顶顶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