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今年秋天,孟荣和沈语堂两人就要参加秋闱,孟荣的学识她是清楚的,她相信自己儿子定能高中。
可若万一,孟荣中了,沈语堂却没中,燕燕不就得低嫁过去了吗?
再说,孟荣若是中了,燕燕可以选的夫家可就得更高一层了,何必在现在就定下呢。
燕燕体弱,又一向娇气,不生病时还好,与旁人一般无二,可一旦生了病,必得拿出名贵药材来给她补养的,一般人家,如何养得起她?溥芳洁也不放心呀。
如此一想,溥芳洁只得压下刚冒出头的心思,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溥芳洁因不知沈语堂前程而犹豫再三,燕燕却是知道的。
她知道沈语堂将来会从翰林系统外放,最终官至两江总督。
只是科举路径是要从翰林开始,以五年、十年为单位熬资历的,真到沈语堂位高权重的那一步,燕燕也早已年过半百。
相比之下,晏徽春三年后便会升正三品中书侍郎,三十岁时便升了正二品中书令,辅佐君主、总揽政务,在朝堂之上一人之下,连带着燕燕也是得了极大的体面的。
可燕燕既重活一世,也不图那些早晚到来的名利。
总归沈语堂也亏不了她的生活便是了。
燕燕再一看沈语堂如今神情,知他定也是喜欢她的,便就这样暗自敲定了将来的打算。
她再抬头时,瞥见他虽耳尖还红着,目光却定定看着她,不轻浮,也不唐突,却令人心安,向人明确传达了他的意思。
燕燕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晏徽春就从不会这样,他永远从容,叫人永远看不出他的情意。
正月十五,东华门外设了灯市,商贾云集,人山人海,千百盏彩灯堆叠成山,街头巷尾还有舞龙灯、舞狮子一类目不暇接的表演。
孟家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看灯会。
实则是燕燕一人闹着要去,家中三人便都陪着她了。
除了市井间,宫里也是极重视上元夜的。
皇帝特在光明殿赐宴群臣,与民同乐。
晏徽春如今正得圣眷,被圣上叫在身边陪侍。
皇帝因近日淑妃新诞下一位冰雪可爱的公主,心情大好,难免拉着晏大人多喝了几杯。
“晏国公老了,你这个当儿子的,替他陪朕多喝几杯。说起来,如今京城里这些年轻一辈,朕最欣赏的便是你……”
应付君上,几乎是晏徽春从小耳濡目染的技能,这对他来讲并不难。
晏徽春得以出宫时,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人头攒动,他的马车走不快,便吩咐马夫不必着急,万不可冲撞人群。
晏徽春的马车便以极慢的速度,在街上缓缓挪移。
轻槐担心主子难受,方才皇帝留人,不知喝了多少。
“大人,要不走城外的路回去,虽说要绕远些,倒不必受反复颠簸之苦。”
晏徽春撩开车帘看了眼,只见士女如云,笑语盈盈,便摇了摇头。
“不必,就慢慢走吧。”
轻槐见他眉头轻蹙,便知他是醉酒难受。
取了软枕替他垫于身后,又取了热茶给他。
晏徽春脊背靠在车壁上,累得神态慵懒,不似从前端正。
轻槐见他爱看那些,便将车帘也绑起来,好叫他躺在马车里便能观赏上元夜景。
晏徽春便独自观赏。
春到人间、灯烧月下、沸地笙歌、玉壶光转。
他唇角虽翘起,眼神却无温度。
唯独可惜。
万人同此夜,独少一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