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雨心里着急:“这晏府周围都是皇亲国戚的宅邸,如何叫得到马车?小姐,我们不如请晏三小姐派一辆晏府的马车送咱们回去。”
燕燕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今日一行人里,就属她家中未豢养马匹和马夫,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劳烦人家,显得怪丢人的。
自己这一世既然不嫁晏徽春了,还憧憬着与昭春姐姐做朋友,本也是高攀。
原本还不这样想,如今要张嘴借马车,那便不一样了。
就好似身份的差异一下子蹦出来了。
燕燕叹了声气:“我不想同昭春姐姐借马车,咱们走回去吧,左不过五里路,天黑前定能到家。”
珠雨虽不能理解,却也只能照办。
两人告别昭春、郡主等人,便从晏府出来,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两人闷头走着,只觉路途也不是那么艰难。
燕燕见珠雨不说话,安慰她道:“等走出了这条大街,想必就能雇到马车了。”
珠雨看着小姐,叹了声气,没说什么。
燕燕知道她是无法理解自己,便一边走路,一边望着布满红霞的天空。
她也在想,自己在别扭什么。
重生以来,自己明明也拿了晏徽春不少好处了。
不过那些都是他自己送来的。
要她开口要,那便不同了。
她重生后头一回到崔府时,能说出“区区五品小官”这样的话语,是尚未从宰相夫人的这个角色里走出来。
如今也该走出来了,燕燕心知自己已经全然没有前世的身份,那么就从此时此刻开始适应吧。
只唯一还藏着的私心,她想与昭春做朋友。
燕燕走了一阵,脚已经有些酸了。
日头西斜,街上行人渐少。
珠雨见她行路艰难,忙上前搀扶,蹙着眉道:“小姐身子骨本就不好,要不停下来歇歇吧。”
燕燕点了点头,二人走到一旁的台阶处,珠雨给她垫了张手帕,扶着燕燕坐下。
一辆马车从巷口转出来,在她们面前停了。
珠雨面露疑惑,燕燕却充满了警惕。
车帘掀开,里头却没有坐人。
只有轻槐探出头来:“孟二小姐,您上车吧。”
见是熟人,燕燕愣了一下:“轻槐?你怎么在这儿?”
“大公子吩咐的。他说——”轻槐愣了一瞬,不对呀,孟二小姐如何知道他叫什么的?
燕燕还在马车外面站着,脚底板酸疼酸疼的,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未免轻槐多想,她没再推辞,弯腰上了马车。
甫一上车,脚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倚靠着软枕,舒舒服服地往家去。
燕燕一边揉腿,嘟着嘴心想,自己不好意思同昭春借马车,这下倒好,又坐上了那个人的车。
一想到这儿,燕燕叹了声气。
早知如此还顾及自己那莫须有的自尊做什么?
坐昭春的车,也比坐他的车要好。
如今那人身上才会有的那些气味,丝丝缕缕的钻进鼻腔,她闻了六十年,心里也瘙痒了六十年。
那样熟悉的沉水香气淡淡萦绕,心底里便又瘙痒起来。
明明心里还在计较,手脚却已舒舒服服地瘫在了他的车里。
燕燕咬住嘴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
可骂完了,她还是没有坐起来。
她只是把脸往软枕里埋了埋,偷偷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