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栋道:“先别管她,把那两间铺子先划给她。”
溥芳洁担忧地看向孟荣,孟荣耸了耸肩:“别看我,我没意见,燕燕把家搬空都行,我今后娶媳妇的,我自己会挣。”
燕燕回到自己的屋子,院子里的灯笼没点,暗沉沉的。
她觉得自己心里怎么也不舒服,却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她伏膝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大抵是今天的饭不好吃。
味同嚼蜡,对,就是味同嚼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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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当晚做了个沉沉的梦。
她坐在镜前,珠雨替她挽发,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喜服,笑靥如花,抬眸生辉,如今又添一分羞,三分盼。
鞭炮、唢呐、锣鼓从街头响到巷尾。
院子里极热闹,她听见孟荣在院子里的喊声:“等会儿!我妹妹还没准备好呢!”
然后是一阵哄笑,隔壁刘婶儿、街对面布庄的老板娘、小时候一起斗蛐蛐的玩伴……全来了。
有人把红盖头披到她头上,溥芳洁牵着她,从屋里走出来。
母亲也是笑着的,所有人都好开心。
热烈、明亮、铺天盖地,像一炉子被烧红的炭火,烫得人眼眶发胀。
她上了花轿,头顶凤冠,身穿霞帔,面上春色盈盈,顾盼之间,满城牡丹也不敌她万千光华。
她的陪嫁箱笼很多很多,红彤彤的一片,像燃烧的云霞落到人间。
燕燕正是自满于此,父母之爱,令她永生心安。
花轿停住的时候,有人掀了帘子。她看见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她把手放进去的时候,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轻轻颤抖,像是牵着一件他很珍惜的东西。
燕燕的手也轻轻颤抖着。
她跟着他跨过火盆、跨过门槛,一路上听见有人在笑,有人高声说恭喜。
她分不清那些声音,只知道自己一直被那只手牵着,那只令她魂牵梦绕的手。
直到进了喜堂,那根红绸被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她才忽然觉得这一切是真的了。
尾端被他牵着,她微微用力扯了扯,那边也轻轻扯了一下。
她被好几个人搀着、拥着往前走,脚步有些乱,耳朵里全是笑声、喊声、铜钱撒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把大把大把的花生和红枣抛到她脚边,她踩在上面,鞋底硌得微微发疼,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喜房里点了很多红烛,光线暖融融的。
她坐在床沿上,手心出了汗,攥着的红绸一端被轻轻抽走了。
她听见脚步声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然后一双修长的手挑起那方红盖头,一点一点地往上掀——
烛光涌进来的时候,她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人。
哦,原来是他呀。
他是她最想嫁的人呀。
红烛高烧,良人当前,此情此景,吾盼之久矣。
哦,这原来是个美梦。
可是为什么,这会是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