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语堂,她没有过多期盼,她只要他如前世一样,从翰林院庶吉士开始,一路升至两江总督。
至于哥哥,前世哥哥因名次靠后,并未被选入翰林院,而是直接外放为知县。
哥哥的政绩不错,三年一迁。
又因燕燕嫁给了晏徽春,哥哥在地方上治水、垦荒、平讼皆有建树,晏徽春升任中书令后,便合情合理地将孟荣调入了京中,任正五品吏部郎中。
最终官至正三品吏部侍郎,是晏徽春在朝中同一派系的下属,也是盟友。
燕燕却在想,这一世没有晏徽春的帮忙了,哥哥在官场是否还能一切顺利,一旦外放,还有机会再回来吗?
若是不能,哥哥有天若得知前世一切,可会怪她?
见妹妹提着食盒进来,孟荣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身上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待在房里,别来回跑。你看哪家待嫁的姑娘不安心待房里盘点自己的嫁妆?”
“给你送汤。”燕燕把食盒放在桌角,揭开盖子,“我还不是怕你考不过沈大哥,往后在官场上也要被他压一头,你甘心?”
孟荣哈哈干笑了两声:“我必然是考不过他的。不过你怎么突然操心这个?难不成怕我日后护不住你?”
燕燕在孟荣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我在想,哥哥名次若是不高,不够被选进翰林院,而是被外放到知县,做了个九品芝麻官,此生若无别的际遇,只怕再也回不到中央权柄至盛之地,哥哥……你怕不怕?”
孟荣沉默了半晌,忽然站起来,按住妹妹的肩,注视她的双眼:“燕燕,我读书本也不是为了做官,我虽说不出什么‘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那样的话来,可若是叫我去地方上,治一方水土、养一方百姓,哪怕是很小的奉献,那也是我心之所向。”
“不过……你今日说起这些话,倒让兄长万分愧疚。”
燕燕看他神情,心也跟着揪起来。
“是兄长无用。”
“哥哥,我绝没有那样想!”
燕燕连忙起身,却不知今日引得兄长这样内疚。
她本也是责备自己,未能靠婚事给兄长铺路。
可兄长却反过来责备自己。
二人皆万分难受,一个想起哥哥即将要外放,一个又想起妹妹即将出嫁,更是如何也不能安心了。
却不知,晏家兄妹也正正爆发了一场争吵。
要说“争吵”二字,旁人是决计不会相信发生在晏家兄妹之间。
昭春虽早知自己命运如此,可近日之事、燕燕之言,终究令她不能心安地随波逐流。
昭春开始反抗了。
她与祖父争执,与母亲争执,统统无果。
她来到如今家中第二有权势的兄长面前。
“哥哥不是在圣上面前将自己灌了个烂醉吗?为何一点用处也没有?”
“哥哥,你在圣上面前喝得那样醉,你求了他。”昭春鲜少这样咄咄逼人,她话锋一转,
“你为什么要求他?所以你知道你前世的我是一场悲剧,对吗?”
晏徽春骤然抬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又何曾这样失态过。
“……你说什么?”
昭春笑了一声:“我还知道,不光是你,燕燕也重活了一世,若不是她身上破绽太多,我还真的想不到。”
“我一开始还奇怪,为何她看我的眼神,总有怜悯。”
“哥哥,孟家的燕燕尚且知道为自己改命,晏家的昭春,又凭什么不能?”
晏徽春定定看着昭春,眼神中似有不解。
昭春看着他,只觉得心生怜悯,兄妹二人,谁不可怜?
她讽刺一笑:“哥哥还不知道吧,燕燕这一世压根不想嫁给你。她已与青梅竹马的沈家公子定亲,只怕春闱过后,就要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