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框拍下去,伯爵就没入了画中。一眨眼的工夫,神态错愕的伯爵就被重新装回油画里。
展行之气力用尽,手一松,画框“哐”地落地。
然后,展行之就倚着墙壁,慢慢滑落下去。
他看起来太惨了,浑身都已经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得好像岛屿上下个不停的雪。
“展行之……”白然哑声叫他。展行之连手都快抬不起来,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
展行之看起来决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白然心里乱跳,连滚带爬地爬向展行之。
展行之张开手接住他,给了他一个带着血腥气的拥抱。
白然上上下下地检查展行之——展行之身上多了很多伤口,但都是皮肉伤,只有腹部的伤口重新裂开,看起来最严重。
“开锁包。”展行之说。
白然连忙掏出开锁工具包,展行之接在手里,从开锁包里掏出针线。
因为失血与脱力,展行之的手有点发抖。他捏着针线,开始给自己缝合伤口。
手一抖,就是一个血点。磕磕绊绊缝了几针,白然忽然伸手过来,接替他捏住针。
“我来吧。”白然说。
展行之愣了一下,随即,放开针线,向后靠上墙壁。
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白然。
白然模仿展行之刚才的动作,给展行之缝合伤口。血色占领了他全部的视线,他紧张得想吐。
可是,他的手却没有抖。每一针都落在应当落下的地方,他稳稳地将伤口一针一针缝合起来。
展行之靠在墙上,眼神落在白然身上——白然的呼吸非常急促,明显紧张得要命,但手却是稳的。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你应该练练枪。”
“什么?”白然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问。
“你的手很稳。”展行之说,“开枪最需要的,就是手稳。”
“好。”白然闷声回应,“等回了家,你来教我。”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缝好最后一针。展行之从他手里接过针,轻轻拉拽,将伤口合拢。
白然在一边看得幻痛,龇牙咧嘴地吸冷气。
缝好伤口,两个人就血淋淋、惨兮兮地靠着墙瘫在一起。何必还在鏖战——他的体力消耗得也很厉害,又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把最后一个伯爵封入相框。
“你们两个,看戏呢?”何必把画框扔到地上,一扭头,就看到展行之和白然正靠在一起,两双眼睛齐齐看着他,“过来搬画框!”
“除了眼睛,我哪也动不了了。”展行之靠着墙,有气无力地说,“爱莫能助。”
“你嘴巴不是能动么?”何必说,“难道你在用眼睛和我说话?”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何必还是皱起眉头,朝展行之走过来。
他俯下身,查看展行之的伤口,然后认命地直起身。
——展行之确实伤得不轻,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早就会失去行动能力了。
能撑着这样的伤鏖战这么久,展行之肯定已经尽力了。
何必的眼神又转向白然。白然扶着墙站起来,默默跟着何必收画框去了。
两人把屋里的画框都收齐,找了根绳子绑好,拖在身后往屋外走。展行之就扶着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我比你多杀一个。”出了门,何必忽然说。
“厉害哦。”展行之夸他,语气听起来毫不真诚。
何必也不在乎,大概觉得自己赢了,要有点冠军风范。
白然扶额,心说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何必居然还不忘数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