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渐渐多了,院子里也开始有了些变化。
香客们会在院子里停留得更久一些,有时候几个人站在石桌边喝碗茶,聊几句天。有人会问“这观里就你一个人吗”,眠桃说“还有几个住在这里的”。那人也没有多问,大概是觉得在道观里见到几个陌生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有一次,江时渡从柴房搬劈好的柴出来,路过院子。香客们正在喝水和聊天,看到他抱着柴走过,有人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江时渡没有停步,也没有抬头,径直走过去,把柴放在灶台边,又转身回了柴房。
有人小声问眠桃:“那是……”
“住在这里的,”眠桃说,“帮忙劈柴的。”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大概是觉得在山上有个帮忙干活的人也很正常。
沈辞被看见的时候更少。他通常在后山和灶台之间往返,挑水、劈柴、整理工具,走的都是院子靠边的路线。有一次他挑水经过大殿门口,一个正在烧香的人抬头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那个人,但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低头走了过去。
只有陆止,因为他常在回廊下坐着,被看见的次数最多。香客从回廊经过,会看见一个年轻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很专注,但什么也没做。
有一个傍晚,香客都走了,眠桃坐在院子里收石桌上的碗。他发现碗底下多了一把干果——核桃、红枣、花生,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着。他看了看四周,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但他把干果收进灶台,和那包糖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坐在本体桃树下,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月亮升起来了,满山的桃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
他站起来,走进大殿,在清微真人的牌位前坐下来。他把那包糖和干果放在供桌旁边,然后坐在蒲团上,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有人来给您烧香了,”他说。
牌位安静地立在供桌上。烛火晃了一下,檐下的铜铃响了一声。
他坐了一会儿,又开口。“他们在石桌上放了糖、干果、米。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我知道他们不是放给我的。他们是放给这座观的。”
停了一下,他笑了一下。“您当年树下那些人,也是这样,放下东西就走了。”
铜铃又响了一声。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动。
眠桃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出大殿。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石桌上还摆着几只没来得及收的空碗。他走过去把碗收进灶台,洗了,放回碗柜里。
然后他回到本体桃树下,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明天还会有人来的。他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他知道桃花会开着,茶壶会有水,蒲团会在那里。
和他等了一千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