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伸手把通讯器关了。
他骤然起身,抓起一旁的头盔扣在深水觉头上,掌心猛地攥紧对方的手,转身朝着走廊楼梯狂奔。
仓促的步履带起一阵风,深水觉猝不及防,脚步有些踉跄:“研二?”
“小深水——”萩原研二跑得极快,语气急促却异常冷静,死死扣着对方的手腕,“如果你的消息属实,这根本不是一枚可以拆除的炸弹!无论剪线还是不剪,最终都会被引爆!”
空旷死寂的走廊里,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回荡着,就在两人冲过楼梯拐角的刹那,身后骤然炸开一声沉闷的轰鸣。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来,顺着墙壁与天花板疯狂撕扯肆虐,配电间的木门瞬间被炸飞,厚重的门板擦着深水觉后背狠狠砸在墙面。
千钧一发之际,深水觉猛地发力,将身侧的萩原研二狠狠按进墙角。
他张开双臂,牢牢护住对方的脑袋,将萩原研二整个人死死圈在自己怀里,用五指捂着对方的耳朵,用脊背硬生生承接所有飞溅来的碎片与灼热的气浪。
无数碎片不断狠狠砸向青年的后背,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深水觉闷哼一声,只把手臂收得更紧。
天地间所有声响骤然被抽空,只剩下尖锐刺耳的耳鸣,死死盘踞在耳畔。
良久,楼道存活的应急灯闪烁着,照亮满地碎屑狼藉不堪。
哈,真是痛啊……
深水觉缓缓松开手臂,后退半步,低声轻咳几声,漫天烟尘呛得他眼眶酸涩发胀。
他无暇顾及自己后背撕裂般的痛感,低眼看向俩条手臂,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但伤口并不算深重,深水觉只得扯了扯袖子,勉强遮盖住血迹。
他又低咳一声,弯起唇角,对着身前的萩原研二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了,萩原研二自从被按在墙角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此刻只能看到青年的嘴唇动了动,而下一秒,深水觉双目轻阖,浑身脱力,直直朝着他怀中瘫倒下来。
“……小深水?”
萩原研二慌忙伸手扶住他的肩,掌心触到的却是一片滚烫黏腻的温热。
他指尖一颤,缓缓收回手,入目是刺目的猩红。
血。
深水觉没有回应,萩原研二牙关紧绷,指尖颤抖着探向对方的鼻子。
还好……还有呼吸。
他骤然阖眼,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萩原研二低下头,额头抵在深水觉的肩窝,肩膀剧烈颤抖着,害怕过后,弥漫而来的是从心脏深处传来的铺天盖地的恸痛。
深水觉,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萩原研二咬牙稳住身形,死死搀扶着怀中的人缓步下楼,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交叠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他看见自己手腕上的手绳,那颗小巧的铃铛被冲击波震出一道细碎划痕,米白色的编织绳上,沾染着深水觉的血,刺眼得让人心头发紧。
我明明……许愿的是希望你好好的,为什么啊?
救护车已经停在了楼下,后舱门大开。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快步冲来,从萩原研二怀中接过昏迷的深水觉。
萩原研二紧随其上,看着冰凉的氧气面罩覆上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而刚刚冲破警戒线赶来的松田阵平,也紧跟着踏入车厢。
狭小的救护车内,两人目光相撞。
萩原研二积攒到极致的情绪彻底崩塌,压抑已久的泪水汹涌而出,俩道清泪划过沾满他灰尘的脸颊。
他望着身侧沉默的挚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我折磨。
“小阵平,他……为什么要帮我挡?他为什么要这样?那么多伤口,全都是血,我怎么喊都不醒……我叫不醒他……”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
他抬手将满眼热泪的萩原研二按进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拳头,指节绷得泛白。
松田阵平的目光越过萩原研二的肩头,望着缓缓闭合的救护车车门,不敢偏移到满身是血的深水觉身上,他面上装作毫无波澜,眼底却早已泛红。
“他会没事的,Hagi,别怕,他一定会没事。”
十几分钟前,在电话挂断之后,松田阵平把通讯器狠狠摔在了副驾驶座上。
前方车流堵得水泄不通,他屈指重重敲了两下方向盘,整个人焦虑的瘫靠在椅背上,胸腔里憋满无从宣泄的慌乱。
松田阵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烦躁,更不知道为什么深水觉会在那里,刑事部的人跑到爆处组的现场做什么?
不知煎熬了多久,前方车流总算缓缓松动。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可他紧赶慢赶的刚停稳在公寓楼下,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砸在耳畔。
他几乎是大脑空白看着这一幕:公寓四楼的窗户轰然炸裂,碎玻璃与混凝土残渣漫天纷飞,明火短暂舔舐过窗框,转瞬便被滚滚黑烟吞没。
通讯器从松田阵平手里滑落,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人群慌乱奔走的呼喊、旁人焦急的喊话层层叠叠涌来,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鬼?
老天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松田阵平颤抖着推开车门,双腿发软虚浮,踉跄往前扑了两步。
视线模糊间,他猛的看见有两道人影从楼栋出口相互搀扶着走出来,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骤然松了半分,一滴泪水顺着墨镜内侧无声滑落。
太好了……
然而他视线清晰后,映入眼帘的却是深水觉身上刺目的鲜血,以及在一旁表情恍惚,满是死寂的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迈开僵硬的双腿挤上救护车的,他至今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只剩纷乱的念头反复盘旋。
深水觉,你怎么总是逞英雄呢?对我是这样,景光也是,hagi也是。
你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