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由一个丫头摇身一变成为尚书府家的千金,此事难也不难,端看幕后之人如何周旋。
但这些话不好放在明面上说,他只道:“穆二小姐这样说,我倒更愧疚了,毕竟曾有机会出手相救,却因我一时糊涂,险些误了小姐,穆二小姐今后在京,若有需要,弘某定会倾囊相助。”
穆云心在嘴边的话反复斟酌了许久都未说出口,弘亭确是个正直的人,但她们毕竟不算熟悉,直接开口要他帮这种忙,太过唐突,但她实在没办法,除了弘亭之外,她在京中再不认识其他人了。
若再花功夫一个个去接触,只怕宋元帝一行就赶回来了。
几番寒暄过户,她思量再三,终是鼓足勇气举起杯盏:“我确有一个不情(之请)...”
话还没说完,她手里握的杯盏被另一只大手夺下,只见应执一口饮尽,置于桌上,施施然坐于一侧木凳:“旧友相聚,怎的忘了我?”
弘亭霍然起身施礼,穆云心颓然地用手抵着桌案,他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应执勾唇,散漫地抬起杯盏,往弘亭面前递出,示意让他倒茶。
盯着这从穆云心手里抢来的杯子,弘亭又给他拿出一只新的递给应执:“王爷,那杯子是穆二小姐所用。”
“穆二小姐,”应执一字一顿念得清楚,他侧头打量着穆云心,“若论关系,自然是我同穆二小姐更亲近些,毕竟她还是我身旁的近身婢女呢!你在场不合适。”这最后一句说与弘亭。
身后的仆从们眼观鼻鼻观心,但弘亭不能视若无睹,看着穆云心脸色青白,似在隐忍,哪怕没有外人在场,他如此说置女子名节于何处,他恭声提醒:“请王爷慎言。”
“还要我说得在明显些么?”应执单臂支在桌子上,毫不留情地赶客,“非得要我手下的人赶你你才走,弘大人?”
逐客令已下,弘亭愤然起身,拱手道:“既如此,就不打扰王爷雅兴了,”他复又对穆云心颔首,“穆二小姐,失礼了,改日我再登门致歉。”
在他错身经过的瞬间,穆云心扯住他衣袍的一角:“我要宴请的人本是你,”她看也不看应执,从座位上站起,“不打扰王爷用膳。”
说着要同弘亭一道离开,可刚一转身,还没踏出雅间,兰书兰琴已带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弘亭虽见过应执带人夜闯寺庙,带走穆云心,但当时只以为是他追拿逃婢,并未觉得不妥,如今设身处地,才觉荒唐。
这儿是京城最具圣名的酒楼,应执私闯已定下的雅间本就不妥,如今又公然带人阻他们的去路。
他质问应执:“晋王殿下,这是我们订下的雅间,不是宫内的御花园,你岂能干涉旁人的自由。”
应执不紧不慢地起身,跨到他身前,捏着他的小臂,指节发力,疼得弘亭弯下身子,抿着唇强忍痛,毫无反击之力。
只听得应执戏谑说道:“当日我卸下你那好友房平顺的左臂,如今卸你个右臂,给你俩凑个双,”他凑近了些,深沉的眸光中满不在意,话语轻飘飘却句句戳人肺腑,“没了右臂,你该如何提笔握字,莫说考取功名,你那舅父给你辛苦谋划的前程只怕也是一场空了。”
应执慢慢松开他的手,垂眸看他:“若不想步房平顺的后尘,最好识趣些,滚远一点。”
看弘亭半弯着身子,整个手臂都麻了,始终未起,穆云心蹲下去扶他,他兀得收了手臂,扶着墙缓慢起身,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弘某先告辞了。”
穆云心只得让远了些,看着弘亭从人群中穿出去。可是眼前的人墙只允他一人出去,穆云心刚抬起脚步,就被兰琴兰书抬臂挡住。
她后退几步,正思忖该如何全身而退时,另有一人推开兰书兰琴,从人群中迎面窜出,直接上前揽过应执,抬起手佯装要打,却玩笑地收回:“你这混球,在江南败坏我名声败的厉害,回了京居然不亲自登门道歉,倒让我这个苦主主动来寻你!”
应执偏着头,嫌弃般地拉开他的手,另有一众家丁喘着气匆匆紧跟而来。
注意到眼前的姑娘,突然闯入的人毫不在意地略抬眼一瞄,下一瞬,他敛起嬉笑的神情,状似漫不经心地捋捋衣襟,扶了扶头上的束发,拱手道:“在下齐玉桓,冒昧问下姑娘名讳,在京中并未见过,虽初见姑娘,但我仍有一种久逢知己的熟悉之感。”
齐玉桓?
在前世他也是应执可信任之人,可穆云心惦记着刚离去的弘亭,哪有空同他掰扯。
“他是你嫂子。”应执替她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