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府收到一封拜帖,应执不在府时,府内外的事一向由她主持,哪怕是与应执相关的事也不避她,这与前世大有不同,但穆云心向来不多过问他的事。
她看着管事递上的拜帖:“王爷上朝去了,等他回来再呈给他看吧。”
管事应下告退,但过不多久又面露为难地回来:“王妃,那人仍在外面候着,说他并非京中人士,他带了些土仪,送到府上就走,王妃,您看...”
“那先请入府中坐坐吧,总不能亏待客人。”穆云心听得他如此说,跟着管事出府相迎。
远远便望见一个蓝衫男子,手中拎着重物,翅膀扑闪扑闪,似是只活的。
走进了细瞧,那人格外眼熟,对方先认出她:“姑娘,幸好您没事,否则我这小命真不保了。”
微一恍惚,穆云心认出,眼前人正是那日他们落脚官驿的驿卒:“原来是大人您啊,快请坐。”
驿卒搔搔头,在晋王府,他哪敢兀自称官,再瞧穆云心这一身锦服和气度,思及方才那管事口口声声说要先回禀自家王妃,霎时明了,说明来意:“王妃万福,当日您被那贼人带走,亦是我失察,还请王妃赎罪,若不是当日得王爷饶我和我那狗一命,只怕还不会有今日的我,我也是得了几分机缘,如今在正安门当守城门的门卒,特来拜会王爷和王妃。”
他又将当日穆云心被劫走之后的事,一一俱表,言语之中全是感激和愧疚,他当时被吓得一连几日不敢眠,后来多方打探,亦未有信,才特来拜会。
穆云心推脱不过,收下他带的土仪,又让小桃取了些新茶赠他,亲自送他出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齐玉桓曾经所言涌上她的心头:无咎并非滥杀之人,只不过是在发现别人有歹念前先行下手,为了自保,他亦无可奈何...
难道前尘过往,真是她先入为主,误会了他?
自应执成婚后,因着接管应怀安的事务,多在前朝走动。登门入府的人自然多,可自那日雁荡山一别,却有一段时日未见到齐玉桓。
尚书府内,门户紧闭,院中的家仆被暂时清退,只有齐放与齐玉桓坐于厅堂内。
屋内静的落针可闻,除此之外还有齐放不住的叹息声:“此先晋王成婚前,你胡闹,你母亲也陪着你,幸得当时陛下及时召穆葛入宫,绝了你的念想,如今你是不是这些日子又过得太清闲了?”
“父亲,孩儿不过出去结交朋友,游山玩水罢了,父亲连这都要管么!”齐玉桓装作不知为何惹其生气,一脸茫然。
“你别看不清眼下的情势,你自小胡闹惯了,你母亲宠着你就罢了,但牵扯到朝纲大事,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从即日起,若非我的同意,你绝不能出府,若有违例,我...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腿。”齐放痛心疾首,冷声下令。
“朝堂局势何如,是父亲迷糊还是我看不清,如今陛下把大事交由无咎查办,太子被禁足东宫近一年,已成颓势,怎的,父亲就这么不看好无咎么?”
他话音刚落,齐放的巴掌甩在他脸上,气得眼眶眦裂:“这是你能随意议论之事!看清楚你的身份,若没有尚书府,哪来的你,又有谁会高看你一眼。”
这一巴掌扇得他玉冠歪斜,他仰头不服输地回瞪他:“既然当你的儿子不能选择朋友,不能选择与何人结交,一切都要为你的前途铺路,当你的儿子有什么好处!”
齐放被他气得身子止不住颤抖,单手指着他,心绞痛得他佝偻着身子:“好好好!真是好啊,”他强忍着痛高呼,“来人,来人!”
“老爷,您有何吩咐。”管事得了吩咐已将周围的仆从遣走,等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把少爷拉下去,多上几层门锁,除了送些膳食,只要他敢踏出房门一步就打断他的腿,哪怕他死在屋里了,也不能给他开门!”
齐玉桓转身要走时,已被管事喊来的众多家仆亲卫拦下,被强行架回房中。
经他们父子俩这番争吵,尚书府内人人噤若寒蝉,但尚书府外无波无澜。
应执回府换完衣衫,径自往穆云心房中走,同她共进晚膳。
见他而来,穆云心拿出自己拆过的帖子:“此先在常州的驿卒白日来王府拜会你,说是感念你当日不杀之恩。”
常州驿卒,这四个字在应执脑海一闪而过:“我倒不记得有这号人物了。”至于这感谢...他看都未看,“我只记得杀过哪些人,莫非是他认错人了,上贡了这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