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离得远没看清，如今站近了才发现这小孩竟手脚都没有了，身上全是鲜血，跟染红的地面拼在一起，好似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怎么？被我这个模样吓到了，可害我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不是你吗？”

小孩的声音十分空灵，可此时说出的话搭配那稚嫩的童声，就像来索命的厉鬼。

应连忍不住哆嗦一下，费力地解释着：“我没有不想救你们，我刚刚是真的被关了起来，我……我现在就带你回主城。”

他想伸手去拉住那个小孩，一张脸却突然冲到了他眼前。

只见那脸竟没有眼珠，如今眼眶全是积满的鲜血，应连被这架势弄得绊倒在地，“你……”

“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怎么我们受难的时候，你却在那舒舒服服的睡觉！”那人脸一张嘴，血沫全喷到了应连的脸上。

不等应连反驳，又一张脸凑了上来，那人被削了鼻子，上面活生生地插了几根短小的树枝，他也跟着呵斥道：“我们那么多人向你求救，你却视而不见！在那气定神闲的坐着，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一个被割了舌头话都讲不出的脸也跟着凑了上来，发出“嗬嗬”的音节表达自己的愤怒。

“明明你那么神通广大，随手一挥就能将人杀死，却硬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被折磨。”

“是啊，难道之前救我们的种种都是装出来的么？”

“所以刚刚那种情况装都不想装了，只想让我们去死是吗！”

“伪君子！”

“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应连被这些责骂声包裹，一句辩解的话都插不上，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不是”，“我没有”。

可根本没有人听，他们认定了应连就是个小人，这时又有几张恐怖的脸凑了上来，质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不救我们！”

无数个没有手脚的身体一步一步蹦跶过来，将应连团团围住，重复地念道：“为什么不救我们……”

应连一开始还抱着脑袋摇头，呢喃道：“我想救你们的，我想救的……”

可太多声音在他耳边理直气壮的质问，听多了应连也忍不住想，他刚刚为什么不救人啊……

因为被困在里面了吗？可是你不是自诩天才吗？你不是还想圆满完成任务吗？你不是想救下这里所有的人吗？

但你什么都没做到，做不到为什么要给别人定下承诺，你就是个废物……

昨天还被人高高抛在空中的救世主，在今天“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变成千人所指的懦夫。

为什么要独留他一个人好好地活着啊，要是死了就好了，那他就不用承受这些负担了。

应连的脑袋越来越低，这时“啪嗒”一声，地面滚来了一个人头，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应连。

应连被盯得毛骨悚然，这人头正是昨晚揽着他喝酒的那个，那人头上的嘴动了动，发出清晰的声音：“为什么你自己一个人躲起来，让我们去面对那么残忍的战斗。”

应连已经说不出“我没有”的话来，他觉得就是自己的错，只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又一个头颅滚了过来，他不再是之前愤怒的语气，而是哀伤道：“我们这样好痛苦啊，你救救我们吧。”

应连立马擦了擦眼泪，弥补着说道：“我……我带你们回主城，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办法的！”

一道不满的声音传来，“我们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办法。”

应连的手又垂了下去，“那怎么办呢，你们要我怎么办呢？”

“加入我们吧。”应连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手，“你只有变得跟我们一样，才算赎罪。”

应连望着那只手，眼神飘忽，“这样就可以了吗？”

“对，这样我们才会原谅你，这样你才不用带着愧疚活下去。”

这样的结果很好了，应连向往着，要将手颤颤巍巍地搭上去。

就在这时，他脑海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应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