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关了大灯,打开床头的夜灯,在昏黄的光线下翻开手机相册。
他拍了七八张,看来看去感觉每张都拍得不错,就全给裴礼发了过去。
裴礼的消息几乎马上回了过来。
[拍得很好看,谢谢。]
下一秒,他又发了个表情包过来。一只小猫在地上打滚儿,头顶跳出两个大大的“谢谢”。
段昫有点意外,一方面又觉得,他还真是挺喜欢猫的。
更让段昫意外的是,他刷到了裴礼的朋友圈,不是分享不是转发。
他发了段昫给他的照片。
共友阿天很快点了赞,还评论:这楼真好看!
段昫看着排列在手机屏幕上的八张照片,裴礼全发出来了。他看眼最后空出来的格子,早知道拍九张了。
裴礼的头像也换了,不再是那张纯黑色的图片,用了段昫拍的其中一张照。
雨丝如帘,安丰楼在雾雨蒙蒙中静立。青瓦湿亮,檐角滴答,似一幅画。
段昫点开大图欣赏了会儿,又一次感叹,自己拍照技术真不错。
但裴礼用这个当头像,风格实在违和,段昫像在看段向明的朋友圈。
他给裴礼的动态点了个赞,息屏,睡觉。
第二天,考察正式开始。刘副县长亲自带路,先看公路。
规划的路线从县城一直通到山里的两个乡镇,经过十来个村子,覆盖好几万人口。现在这条路大部分还是土路。
“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刘副县长在石块上刮下脚底的泥团,指着前方说,“老百姓出趟门不容易,赶个集要走上大半天。种的洋芋、苞谷运不出去,烂在地里。娃儿们上学要走两三个小时的山路,天不亮就得出门。”
段昫踩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限量版的鞋,沾满泥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裴礼走在他前面,撑着伞,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偶尔停下来,和刘副县长说几句话,问一些关于地质条件、资金来源和施工难度的问题。
段昫跟在后面,听着那些问题。他在心里记下很多东西,哪段路最难修,哪个村的村民最迫切,哪个位置的土质最松软。
这些都是他要写进报告里的内容。
旁边的农田里,有下着雨还在劳作的村民。弯在地里的腰杆直起来时,朝他们的方向好奇地看。
“老乡,今年苗儿长得不错啊。”刘副县长朝村民搭话。
老乡扶了下斗笠,摇头:“这天不下雨是一天呢盼,下了么又怕不停,怕给苗儿浇烂了。”
段昫垂眼,老乡脚边挖了一条长长的沟渠,汩汩雨水汇成细流,绕着禾苗流向远处。
裴礼也跟着问了几句,什么时候丰收,产量怎么样。他的声音比平时响亮,语速却慢了。风吹起他的头发,可能有点冷,他眯了下眼睛,目光沉静而温和。
回去的路上,裴礼看着山那一边的路,问:“这条路,怎么没修?”
他们昨日就是从那条路上过来的,是通往市里的路,直线距离五十多公里,两地之间多山,通路绕行要一百三十多公里。
路修了一段没修完,露出碎石和黄土的混合物,坑坑洼洼的,积满雨水。
刘副县长看着那座山,又看看脚底的碎石踩了踩,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斟酌该怎么说:“一直说修,说了好几年了,前年立项,修到这儿,没钱了。”
“从这儿到市里,如果打通这座山,能省多少时间?”裴礼问。
刘副县长看着远处:“至少能省一个半小时。要是这条路通了,娃儿们去市里上学,老百姓去市里看病,山里的东西运出去卖,都方便了。”
他们这次在交通方面主要是考察H县城的几条市政道路扩改建,这条通市的公路并不在范围内。
“路要通,”裴礼踩着碎石往前走,“曜安来修。”
刘副县长的手抖了一下,捏着伞柄的手指用力收紧,他嗫嚅了下,语气有些欣喜,又有些不敢确信:“这次不是只修县城的市政路吗?”
雨变大了,天地间瞬间白茫茫一片,裴礼的声音响起:“都要修,老百姓进城的路,不能修一半。”
无关之前的考察笔记上“县城框架、通行效率”这些词,仅仅因为这是“老百姓进城的路”。
回程途中,段昫坐在车上,在本子上写下一句话。
——市政路要修,公路也要修,都要通。
车子进了县城,晚饭依旧在县政府食堂解决。出来的时候天还早。
段昫还想着去商场买衣服的事,对旁边的裴礼说:“我去转转。”
“去哪儿?”
裴礼问得干脆,段昫也只能如实告知:“想买点衣服。”
裴礼点头,道:“我也去看看。”
段昫没问他需要买什么,只说:“那一起吧。”
县城唯一的商场在双龙路和建设路交叉口,附近有一个森林公园。
商场不大,只有五层楼,一楼是超市和化妆品柜台,二楼是服装,三楼有餐饮,四楼可以看电影唱歌。
两人踩着电梯,一前一后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