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拾音说的是我们,谢听敛闻言也并未反驳。
入冬了,到了夜里其实很冷,之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总不能睡冷炕吧。
俩人又摸索到灶房,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年久褪色干裂,但至少能烧。可没被褥是个大问题,总不能还是盖袍子吧。
而且,明日谢听敛要上值,今晚肯定是要沐浴更衣的。入水洗过澡再盖袍子睡炕,底下烧了火反而更容易产生温差致使人生病。
“我去看看能不能叫开街头那几家杂货铺的门。”乔拾音道,“如若他们不肯开门,恐怕要去东头夜市街了。”
说是街头,其实离得挺远,走路来回得要两刻钟,若是加上叫门,选货,讲价再成交货品估计要半个时辰才能成。
若是杂货铺的彩帛铺不肯开门,跑夜市街就太远了,还不如硬扛一晚上。
她伸手朝他要钱,他垂眸看她:“我同你一起去。”
大门落钥,俩人结伴前行,到了街头,一家家叫过去,好在有一家开了门,俩人各自抱了一套被褥回来,买的棉絮被,说是中等货,店家给搭了两个枕头。
回到家中后,铺好床,又忙着去灶房烧火。
谢听敛没烧过火,乔拾音也不太会,俩人蹲在灶头前把一双手弄的乌漆嘛黑的,总算是把柴灶点着了。
谢听敛道:“明日我再去雇个仆厮和女使回来罢。”
乔拾音问:“你雇了他们,那我做什么呢?”她呛道:“我总不好什么也不干就拿你的钱。”
谢听敛冷眼瞧她,问:“你会做饭吗?”
“不太会。”
“会制衣吗?”
“不会。”
“能抬动轿子?”
“不能。”
接下来,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乔拾音说:“我会洗衣服,能扫地,能……”她想了想,想起灶房外头那口井,说,“我还能打水。”
谢听敛道:“干这些活,给不了多少工钱。”
他从袖兜里拿出房子的租契和所剩下的银钱,递过来说:“从明日起,你来管账,家中物品采买,仆人去留等一切费用支出都由你来管。往后每月除去家用,月底剩下的银钱分一半给你。”
说完后,他补充一句:“直到攒齐你要的嫁妆数。”
这话说的好像要送乔拾音出嫁似的,不明所以的人听了这话,还以为他是家中长辈,正帮她筹办嫁妆呢。
乔拾音把手放在裙摆擦了擦,把东西接过来,就着灶堂的火光看租契上面的字。家中一共就两只蜡烛,要留着一会儿洗头洗澡照明用。
房屋月租五贯钱一月,押二付一,这里就去了十五贯钱,方才买被褥一套花费一贯钱,两套被褥共计两贯钱,今日总计花费十七贯钱,折成银两是八两五钱,剩余的现银还有九两。
谢听敛说:“今日我预支了一个月的俸禄,剩余的钱和粮食,我们要用两个月。”
乔拾音重新看了一遍租契,叹了一声:“这房租好贵啊。”
她想了想说:“九两银子要用两个月须得省着些呢。我们还要置办柴米油盐,虽说有米了,但入冬了还要买石炭,还要囤些菜,如此算下来恐怕没有钱用来雇佣人干活了。”
“那就下下个月吧。”谢听敛妥协道。
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从未想过,原来养家这么不容易,这才只有两个人生活呢,就捉襟见肘了。
“行吧。”乔拾音想了下说,“你不如写信给你爹娘,让他们寄点钱过来应急。”
“我要是让家中寄钱,那不就等同于告诉他们我在这边出事了么。”谢听敛道,“毕竟当初我离家时带了足够多的盘缠。”
“说的也是。”乔拾音道,“那只能省着点用了。”
谢听敛盯着灶肚子里的火光,说:“等明日抽空寄封家书回去报平安。”
乔拾音还在看那张租契,谢听敛说完后没听见她回应,转头看她,瞧见她那双乌睫在火光照耀下忽眨忽眨的,便问:“上面的字都认得么?”
“嗯?”乔拾音反应片刻,思索道,“我认得数。”
谢听敛瞧一眼租契,微微动了动眉头,“这些数不比其他字更复杂么?”
“数再怎么复杂不就是十个数在那儿换来换去么。”乔拾音心虚地收起租契,“认识十个数就认识所有数了。”
谢听敛点了点头,“一会儿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啊?”乔拾音问,“一会儿就写?明天写成不成?”
“不成。”
乔拾音看一眼锅,站起身道:“哎呀,水烧好了,你快提桶打出来兑点凉水沐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