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黎在睡梦中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苦气。
被窝柔软,她自从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么舒服的地方,意识沉底,一夜好梦。
*
闻人黎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甚至感觉自己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她翅膀轻轻抖动两下,睁开眼。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幽静感,窗外天空泛起鸭蛋青的色泽,段清正面对着窗户打坐,呼吸沉稳。
一缕阳光越过窗台,落在他衣角。
鎏金云纹浮动,在闻人黎的瞳孔中闪动,她小心地伸出翅膀,一下有一下没的触碰段清的衣服。
云纹时有时无,像小时候玩过的打地鼠游戏。
等段清睁开眼,几乎是立马发现了她的动作。
小鸟还趴在床上,她特别软,像放下去就会瘫成毛茸茸的小饼,翅膀末梢戳着衣服。
段清低头:“醒了?去吃饭?”
他说话时闻人黎才察觉到对方打坐结束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的太舒服了,她现在不太想动,又戳了两下眼前的衣服,收回翅膀。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小鸟喙口也不尖锐,稍钝,颜色嫩黄中透出些许黄色调,像没完全长熟的胡萝卜。
打完哈欠舒服地眼皮眯了两下。
然后歪脑袋,和段清对视。
“……”
段清被她逗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便在蓬莱好好待着,不会有事。”
*
虽然段清的语气很笃定,但闻人黎不太相信他。
一是因为她原先已经相信过这个人一次了。
二是,世界上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好。
闻人黎父亲作为一个久经考验的资本主义企业家,对闻人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连父母对女儿都不例外。
蓬莱如今留下她,是为了他们口中救世之人的预言,自然不可能让她白吃白喝。
闻人黎不喜欢负担,她在这里还是很戒备。
闻人黎在瀛洲岛待了四天。
第五天一觉起来日上三竿,窗外几株桃花正盛。
房间里空荡,这几天她除了第一天醒来的时候见过段清,其他时候他都早出晚归。
闻人黎站立一会,从窗户飞出去。
连蹦带跳,到前院时看到林燕萍正在和一伙人喝酒。
这四五天里,他每天都会约些弟子一同饮酒作乐,完全一酒鬼。
阮蒙特别兢兢业业,从早到晚,一身蓝色短打,肩膀上搭着条白巾布。
每天任劳任怨地从厨房忙到前厅,切菜做饭,上酒上菜。
简直跟人形永动机一样。
注意到闻人黎站在大厅的窗户上时,还抽空给她端了一盘切好的浆果和鱼肉丝。
闻人黎照例拖着餐盘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在树下吃饭。
吃饱喝足,一直到下午两三点,大厅的聚餐才渐渐散场。
林燕萍喝得脸颊通红,出来送客时宽袖被风拂动,好不风流。
和几位弟子告别完,他才发现坐在树下的闻人黎。
小黄鸟坐在几片花瓣上,面前摆了一个天青色的陶瓷盘,瓷器胎细透光,上面放着小块的桃子,梨子还有甘荔。
剩的一小撮细腻鱼肉没吃完,她正探头进只天青色的酒爵里喝水,脑袋圆圆,身体还没酒爵高。
林燕萍拂袖蹲下身,眉眼带笑:“小师鸟,什么时候醒的?”
闻人黎虽然不讨厌林燕萍,但也并不是非常喜欢他。
特别是这个“小师鸟”的称呼真的特别难听。
闻人黎假装听不懂,头也不抬地接着喝水。
林燕萍似乎也察觉到这个名字有点难听,他刚喝过酒,嗓子微磁,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小师鸟,你妈妈有没有给你起名字?”
闻人黎:凭什么告诉你。
她从酒爵里抬头,叼起一块粉红的桃肉转过头。
“……”
林燕萍两指捏住她,又让她转回身,笑意盈盈道:“你用的这盘子酒爵可都是三师兄我的私藏,用了我的东西还敢不理我?”
就不理。
大概回到蓬莱不用打架,林燕萍广衫宽袖,衣袍飘动间,自有一股温润倜傥之意。
但闻人黎仍然假装自己是痴呆。
林燕萍正要再开口好好说说这个没良心的小弟子,阮蒙拨开花枝喊道:“三师兄,师妹传信说今日莲心阁长老齐聚,似要商量瀛洲岛新弟子的事,问怎么办?”
闻人黎捕捉到关键词,顿时竖起耳朵。
林燕萍不意外地回头说道:“师父成天和掌门师伯吵闹说要把小师鸟投入化藕池,师伯估计也烦了,想做个了断。有师兄在无妨。”
阮蒙闻言便没有多问,但看了假装吃东西的闻人黎一眼,迟疑地问:“她还这么小。真是救世之人吗?”
林燕萍纤长十指朝前一摊,无奈道:“师弟,我又不是百事通,如何得知。”
“不过此鸟虽小,将来也会长大的。”
两人简单了了几句,林燕萍起身道:“师弟,我去睡一会,等大师兄来了你再叫我。”
阮蒙回道:“是,师兄。”
然后林燕萍就走了。
阮蒙弯腰又给她放下一串浆果也离开了。
闻人黎站起身,用翅膀把盘子上的残留的浆果抹掉。
然后叼着盘子把它和大厅里其他的待清洗的盘子放在一起。
又把酒杯叼过去。
两样餐具虽然都很轻,但对闻人黎来说却还是重,她叼的有点费劲。
放好之后她也没有休息,顺着记忆小心翼翼地往后面走。
一路挨着花丛边,踩过地上的石子路和青苔。
有几只白蝴蝶和蜜蜂大概是嗅到了闻人黎浆果味,追着她嗅闻。
瀛洲多花,蜜蜂也吃的毛茸茸的。
闻人黎却生怕它们蛰自己,赶紧一溜烟地往前跑。
蝴蝶和蜜蜂追的紧,闻人黎汗毛林立,也顾不得什么小心了,立马扬起翅膀飞起来。
白蝴蝶们似乎没想到闻人黎会飞,在原地停了会,像是愣住了。
到后厢房,闻人黎从窗户口飞进段清的房间,她的行李很少。
严格来说就一件,就是她那一小片又是当遮阳伞,又是当水盆的多功能蛋壳。
前几天闻人黎在一个布袋里找到它,藏在了桌子下面。
蛋壳坚硬,闻人黎拖出来,又从枕头下叼出一枚铜钱。
这是她昨天在草丛里玩的时候捡到的。
虽然一只鸟并不需要钱,但是万一能用上呢,闻人黎找了块把它们包起来。
这几天闻人黎也渐渐了解到了刘敬平的脾气,非常狗,非常固执,只要他认准的事情,就算没理也要办。
他本来就不喜欢闻人黎,这次肯定会让蓬莱处置她。
而比起刘敬平,自己只是只不能修炼的普通鸟。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如果待会形势不对,自己就立马跑路。
只要当心些躲藏,离开蓬莱的难度应该不大。
至于跑路之后去哪,反正天地之大应该有自己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