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之前的黄衣小童确实说了掌门要阮蒙快些动手,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吧?
闻人黎脑海中乱成一团。
里面,林燕萍叹道:“自然不是小事。掌门师伯那里还好说,可倘若师父闹起来,又要生出事端。”
没有人再说话,纪灵低头揉了揉闻人黎的脑袋,小声叹了口气。
闻人黎察觉到氛围微妙,她心脏砰砰直跳,身体紧绷。
但面上还是如无其事,老实待在原地。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黄衣弟子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朝着纪灵拱手打招呼,然后立在前厅外,对里面的林燕萍说道:“三师兄,掌门急招你们瀛洲岛诸位弟子去方丈岛议事厅。”
林燕萍在房内道了句好。
随即快步出来。
纪灵稍有迟疑地问:“三师兄,要不然别带小鸟了……她还小。”
林燕萍还未说话,黄衣弟子先道:“掌门有令,瀛洲岛的其他弟子可以不来,这位新弟子必须到场。”
林燕萍摊手。
纪灵跺跺脚,还是带上了闻人黎。
*
方丈岛的议事厅闻人黎刚到蓬莱的第一天就来过。
但今天的阵仗更大,太师椅上坐着几位中年男女,旁边还有些年岁较张的老者。
上首处那个国字脸的掌门仍然在踱步。
步伐缓慢,像是在沉思。
周边的气氛也更为肃穆。
段清和林燕萍三人立在下首,旁边还有几个穿着灰衣的方丈岛的弟子。
掌门环视一圈问道:“你们瀛洲岛二师兄呢?”
林燕萍道:“二师兄还在闭关。”
“哦。”
掌门再度背手,开始踱步思量。
按理说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这个做掌门的不可能毫无表示。
但如若说要惩罚吧,此鸟毕竟是蓬莱寻来的救世之鸟,既是徒弟,也是客人。
可若说要不惩吧,那天自己亲自点她入瀛洲岛。
在外人看来一只鸟未曾经过考核便进入内门,已经足够下面的弟子议论一遭。
又不能对外解释她是救世之鸟,蓬莱优待她也委实正常,即使公布,连诸多长老都将信将疑的事,其他弟子更不会相信。
今天若不再表示些什么,恐怕更遭非议。
话虽是这么说,掌门往底下瞥了一眼,就拳头大点的小鸟,再轻的惩罚都遭不住。
着实棘手。
风永超正想偏头询问各位长老的意见。
底下刘敬平忽然起身道:“此事既然发生在瀛洲岛,必须要我来处理。”
掌门顿时朝他看,目光中的震惊显而易见。
刘敬平素日除了喝酒就是睡大觉,别说是管理瀛洲岛了,他半个月都不带回去一趟的。
他此时张嘴,一定没憋什么好词。
掌门忽视往下压压手掌,忽视他的话,朝瀛洲岛众人道:“蓬莱虽有戒律,但并非墨守成规,她年纪尚轻,即使犯下错也需从轻处罚。如此就留在方丈岛,抄两遍戒律……”
闻人黎愣了下,还没等点头。
刘敬平忽然冷哼一声,抢白道:“凭何如此处置?!我瀛洲岛自有法度在,叛逃师门,打伤岛上圣物斜血蟾,弥天大错岂能轻饶,二十惩戒鞭伺候!”
“师父!”
他话音刚落,纪灵连忙出声求情:“连外门弟子挨上一鞭惩戒鞭都要躺三五日才能恢复,小鸟才多大,二十鞭你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惩戒鞭是蓬莱警戒弟子的刑罚之一。
行刑时取两指宽的刺藤,沾上化藕池水,一鞭下去皮开肉绽还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化藕池水取自瀛洲岛后山圣物,斜血蟾的血液。
又经过历代却荷堂堂主灵药调配,水里有极其重的腐蚀性,连灵力都能化解。
沿着皮肉钻进去,滋味疼痛难忍。
反正但凡挨过惩戒鞭的弟子往往都惨叫半天。
刘敬平冷冷道:“死便死了,规矩不能废!”
“师父,她虽然犯下大错,可刚来瀛洲岛又不知道规矩,再说一只小鸟,您何必与她计较?”
刘敬平仍然不为所动:“规矩不能废!斜血蟾是她能随便伤的吗?”
闻人黎意识到斜血蟾应该就是自己在后山遇到的那只蟾蜍。
不知为何,听起来那只长得很丑的蟾蜍在蓬莱的地位挺高的。
大厅里的氛围明显又静几分。
闻人黎不清楚刘敬平为什么如此讨厌自己,但她不希望给别人添麻烦。
她刚想往前蹦跶一步说那你打好了,但是二十鞭太多了。
还没跳出去,旁边的段清却率先往前站了一步。
没什么迟疑地说道:“斜血蟾是我所伤,小师妹今日之事也是我管教不严,于情于理该先罚我这个大师兄。二十鞭刑鞭,弟子愿代其受过。”
他一夜未睡,又多次散开灵气,声音沙哑,可落在室内仍然尤为沉磁。
话音刚落,刘敬平当即拍案:“云乾,你——”
闻人黎脑子也瞬间“嗡”了一声。
她没想到段清会说这句话,就早晨他刚找到自己的时候,闻人黎是明显感觉到他在生气,所以当时她非常服软地想求饶的来着。
可是,可是如果真的生气的话,为什么要代自己受过?
是段清本来就是个特别有责任心的师兄吗?
闻人黎非常,极其不想给人添麻烦。
她顿时朝段清看去。
但段清并没有看她。
正午阳光悠远,阳光从斜后方洒进大殿,照在青年脸庞上。
光线浮动间在他高挺的鼻骨处描画出分明的明暗线,显得格外清俊的同时,也让他的身影显得有些隐约。
声音也是。
须臾,闻人黎听到他平淡的声调反问:“这样够了吗,师父还要在这胡搅蛮缠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