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能活下来。”男人说话的气息平稳,并没有因为背上的附加重量而累到气喘吁吁,“活着才会有更多可能性。”
“……我们认识么?”
男人沉默片刻,“……算是吧。”
“骗子。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抱怨似的嘟囔,“我身边才不会有人给我说这些。”
这孩子气似的抱怨让男人极轻地笑了声,“没有骗你,不过我们也可以从现在开始认识。”
“从现在开始么……已经晚了。太晚了。”他说。
男人坚定地:“不晚。”
“先生,您真的很温柔呢……可是,”他慢慢阖上双眼,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怎么办……我看不到这种世界还有什么可能性。我……从出生起的每一天,都待在暗无天日的炼狱里。”
这种高层大厦的楼梯实在是太长,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他的脸颊贴在男人的颈侧,不知道是他脑袋上的、还是男人也受了伤,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相触的肌肤直达唇缝,铁腥味在口中散开,他是该讨厌这种味道的,此时此刻却没有太多反感。
“嗯,有时候的确是会这样觉得,我小时候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男人用理解的语气认真地回答他,“但你现在所看到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其中一面,你得给自己时间和机会。”
“骗人,没有另一面。我明明……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他的意识在持续失血中不断下沉,大脑开始与嘴唇断联,字音渐渐变得不清晰, “可、可是……他们都讨厌我,妈妈也是……妈妈……她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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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听见蒙特雷索提到“妈妈”了。
——他所说的“妈妈”到底是谁?“妈妈”和“母亲”会是一个人吗?
真是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像理不清的毛线团,背着少年的诸伏景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会有母亲恨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吗?答案是肯定的,这个世界毕竟很大,什么人都有。
诸伏景光虽然曾亲眼目睹父母被杀害,但在那之前他有着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他无法切身体会到被自己的母亲讨厌是什么感觉,不过那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很辛苦吧?”他叹息着,轻轻对自己背着的少年说。
托猫身的福,蒙特雷索对其他人的警惕和不信任不会放在他们这几只小猫身上,这让他与自己的同期有机会去接触对方更深层的想法与最真实的情绪。
像此时这种能对另一个人坦诚自己的想法和表达自己的情绪,绝不会在对方清醒的时候发生。
——谁能够想到,这位在外人面前作为豪门家族无比疼爱、金尊玉贵的养子,平时在厄舍府的女佣之间被形容成“温和体贴有礼貌”、“天真可爱的小天使”、“爱笑谦和的小少爷”,实则是一个经历了童年创伤、有着严重心理问题的病患。
他的真实性格、每一面都与精心雕琢的伪装相反——心思缜密、偏执阴鸷、极度缺乏安全感、充满攻击性、有严重的自毁倾向——这种自毁倾向是理性的、融入了他所建构的价值体系里。几乎难以被外力所撼动。
——他们的任务目标从来都不是个杀人取乐所以要毁灭世界的疯子,从目前的观察来看,他或许还有着远超普通人的道德水准。
——所以连不知什么纬度力量的系统也在怜悯着他,交给他们的降低黑化值的任务,果然也与解开他的心结是分不开的。
诸伏景光虽不算是心理学上的专家,但在读警校时对学校开设的犯罪心理学、审讯学、创伤心理干预等必修课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当然,这也是他后来被选中参加卧底工作的原因之一,这个暂且按下不表——以他对心理学知识的掌握,都能清晰地认识到蒙特雷索目前的状况就算心理医生介入,预后也不会太乐观。
蒙特雷索对其他人有着高度回避与极端的不信任,而且他也实在过于聪明、并表现出了在心理学、行为分析上的擅长——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这意味着他能反过来拆解心理医生的治疗干预。
——难怪。
——系统会让他们化身为小猫。
诸伏景光无奈地想。
他背上的少年呼吸在变弱,原本还能稍微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彻底无力地滑到了两侧,对方的意识已经无法维持清醒——这是生命力在流失的表现。
诸伏景光偏了偏头,脸颊与少年的脸颊相触。
“再撑一会儿……就快到了。”
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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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楼外,早就抵达地面的柯南焦急地看着陆陆续续从逃生通道里出来的人。
——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和分析刚刚电梯里蒙特雷索要将猫交给他时的表情。
当时情况紧急、只是匆匆一瞥,现在想来——处处都是不对劲。
直到断后的毛利小五郎从逃生通道出来后,柯南扫了眼人群,脸色一变,立即跑过去问毛利小五郎:“叔叔,那个叫蒙特雷索的大哥哥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毛利小五郎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的人,“他刚刚都还在的啊……”
毛利小五郎话音未尽,柯南已经迅速拔腿冲向逃生通道。
与柯南一道行动的还有刚把凶手交给警察、走到他们身边的安室透。
两人逆着人群穿梭,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逃生通道前、穿过防火门,只是还未来得及顺着台阶往上爬,他们便立即看见了晕倒在台阶上、浑身是血的蒙特雷索以及他同样不省人事的小黑猫。
还好。还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