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
“你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吗?!你在第一排还敢动?!跪着都不老实!朕刚说完,你就左耳进,右耳出!朕看你是不想好了!你若是不想干,就早点说!腾了位置给别人!”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发誓我从前给他授课的时候没这么说过话,肯定不是学我的。
我象征性地道了歉,给他个台阶下,我怕他年纪轻轻就气坏了身子。
“臣知罪,请陛下息怒。”
苍安凛又咆哮了一阵才消停,朝议终于开始了。
朝议我从来都不怎么听的。主要是朝议风气不好。我朝的朝议约等于昨日旧闻,又臭又长又旧,都不如各种小道消息传得又快又劲爆。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一个平时就很啰嗦絮叨的大臣展开了九尺长的奏折,在那里嗯嗯啊啊读了小半个时辰,把上了年纪的先帝都给念睡着了。我本来也昏昏欲睡,可一看先帝都打呼噜了,顿时清醒了,竖起耳朵耐着性子听。直到那大臣念完了奏折,先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赶紧干咳一声,把先帝叫醒。
老年人,随时随地入睡但是觉轻。先帝立刻就睁开了迷茫的双眼,哼哼哈哈敷衍着应了一声,之后便果然如我所料,毫不犹豫地望向我:“沈中书,你来讲一下。”
讲什么自不必说,我这天子近臣是白当的?
于是我出列,为先帝简单概括了一下那读了半个时辰的九尺奏折。
“西北雪灾,亟待救援,请求调兵,拨款,调粮草物资,调修缮房屋道路之工匠。”
先帝满意地点点头,让我回去联合尚书令拟个方案看。
我朝朝议大致如此。
所以我从来不听,除非皇帝陛下睡着了,会点我名总结。
早朝严格,是不许乱动的。若是一会儿还行,可动辄就一两个时辰,实在太折磨了。我没坚持一会儿,就忍不住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一会儿看看面前的台阶雕栏,一会儿看看侍卫太监,一会儿又看看脚下的金砖。
我也不知道分明是后排的大臣在上奏,那暴君盯着我这第一排的做什么。我才看了几眼,那暴君便又开始咆哮。
“沈卿言!这朝议是与你无关?!不好好听大臣奏事,你眼珠子乱瞟什么!”
我被他吵得头疼耳朵疼。我这么一个喜静之人,怎么教出来个这么吵的学生。
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我还是揍轻了,打少了。
我拱手嘴硬:“回陛下,臣在听。”
“听什么听!你听什么了?!”
“新帝登基,今年理应增设恩科,为保恩科顺利按时开展,不影响来年科举,应在今年五月份前正式开考。”
那暴君被噎住了,气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来半句指责的话。
呵,自己学得一塌糊涂,还想教训老师?真是倒反天罡。
看着苍安凛憋得通红的脸,我得意极了。
他在高台之上无能狂怒。
“从今日起,朝仪再加一条!眼珠子不许乱看!”
众臣幽怨地看向我——我把最后一条开小差的路堵死了。
抱歉了哈,各位同僚,我忘了他是个不讲理的暴君了。
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还是怎的,礼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来了句:“陛下既器重中书大人,不如将中书大人召为驸马,赐婚于乐华公主。”
霄国制,外戚不得为实权官。
我猜他本意是觉得我曾有反心,沈家又势大,先把我这个能起事扛事的中书令踢出朝堂,削弱沈家势力,以稳定朝堂,稳固皇权。
但他可能年纪太大了,耳聋眼拙的,没听说我昨日一夜未归,睡在皇帝寝宫,也没看清我这满脖子的痕迹,甚至可能连我脸上的巴掌印都没看到,不然他绝不敢说出这种话。
果然如我所料,他精准地戳了暴君的肺管子,苍安凛又开始咆哮了。
“胡闹!郭大人吃饱了撑的乱点鸳鸯谱?!乐华公主怎配得上朕的太傅?!郭大人有这闲暇心思,不如先去把那恩科流程理顺了,才对得起你那几百两的年俸!”
苍安凛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乐华公主同父同母的亲哥襄亲王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苍安凛。
苍安凛愣了愣,在乐华公主他哥刀子般的目光中忐忑地捋了一下方才的发言,顿时尴尬起来。
“朕……朕是说太傅配不上乐华公主……”
我虽然对这种口舌之争不是很感兴趣,但怎么也不能跳脸逼问我吧?
于是当苍安凛为了转移襄亲王的仇恨,而试图让我回答我自认为配不配得上乐华公主这个问题时,我扶着额头晃了晃身子。
“臣……臣饿……”
我说着把两眼一闭,咣当一声卧倒在大殿之上。众人吓得立刻围了上来,苍安凛也当当当地几步下了台阶挤进人群把我抱起来。
呵,我凭什么要被逼承认自己配不上乐华公主?我哪里配不上?这种时候不赶紧充分利用暴君饿了我九日的那档子事儿,还要何时用?
“陛下,中书大人好像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