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可他所言的可行性,但我觉得以他的脾性,他能做得出来。太后是他生母,自然更知他心性,以至于一时间也不敢随意言语,生怕刺激了苍安凛,让他不顾后果,冲动行事。
太后恨得咬牙,我低头等待结果,只有苍安凛趴在我背上,紧紧抱着叩首请罪的我,哭得像个泪人。
“罢了,从前之事不再计较。只是从今日起,沈大人无哀家懿旨,不得入宫,即刻起免去中书令一职,调任太仆寺少卿,免理公务,每日点卯即可。”
这大概已经是相当仁慈的处置方式了。
太后也是顾及着苍安凛,觉得不能硬来,便取了这样折中的办法。虽说这样一来我仕途尽毁,但至少有俸禄拿,饿不死我。
我正要谢恩,苍安凛就梗着脖子看着太后。
“老师大才!怎能如此委屈!”
太后嘴角抽了抽:“哪里大才?皇帝是忘了从前整日与哀家说他字丑,无才,敷衍,无能了?”
苍安凛噤了声,心虚地默默松开了紧紧搂着我的手。
好啊,你个逆徒,看来是没少背后说我坏话,我说怎么我在翰林院那边风评莫名其妙地不好,原来是你四处诋毁哈?
我想揍他,但太后在。
最后我还是谢了恩,出了宫回沈府。
无所谓,一个破官而已。
要么有钱有权,挨着累。要么没钱没权,不干活儿。
前者优选,后者次选。我也没那么执着。
只是官服从红色换成蓝色,感觉不那么好看了。
我现在倒是有点羡慕隔壁那几个以紫色官服为尊的小国家了,因为他们的二档官服是红的。呜呜,我喜欢红色官服。
心情不是很美丽,回府的路上我买了个红色的糖葫芦来安慰自己。
人要向前看。
于是我吃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笑呵呵地一步三晃回了府,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大声宣告——
“爹,娘,我贬官啦!”
我觉得无所谓的事……嗯,没有反转,我家里人也觉得没所谓。
此刻,被苍安凛“请来”的,我百余号的九族正在院中的石桌附近,围着我弟弟沈卿念热络地吹捧着,没人理会,或者是压根没人听到我一进门的高声自嘲。
有点尬尴。
我只能不自然地笑了笑,为自己挽尊。
不过好在爹娘心里还是有我的,他们见我回来了,又跟九族们唠了几句就过来关心我了。
“没事没事,贬官而已,再慢慢爬就是了,千万别上火,该吃吃,该喝喝,身子要紧。”
我娘一上来就是身体健康论:吃饱喝足别上火,啥也不比健康强。
我嘿嘿地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
“那可不,回来路上我还买了糖葫芦呢,娘来一口不?”
“不了不了,娘不吃。你快去给你弟弟吃。这次你扶康王事败,要不是有你弟弟得了陛下信任,咱们全族都要人头不保,你没听说陛下刚登基那几日吗?那可真是血流成河呀,你快去谢谢你弟弟。”
我笑不出来,我只觉得喉头一哽。
“你娘说得对。再说你如今被贬官,要想往上爬,还得走你弟弟的门路最快。如今你弟弟就是咱们沈家的顶梁柱,以后有事都得靠他了。你俩虽说是亲兄弟,那也得会来事儿,快去。”
父亲也在旁边劝着,轻轻推了一把我的肩膀。
我说不出来话。
甚至没有人问我为何贬官,贬到何处。
我麻木地走向人群,试图往中间挤。
“卿念……”
可我的力气小,声音也不大,挤不进去,他也没听见。
我随着不认识的九族们一起挤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
人群依旧热络,但大约是不差我一人。
我默默沿着屋檐的阴影,一个人静静回了房。
关上门,隔绝了院中的喧闹,我在桌前默默地吃掉最后两颗山楂。
我盯着手中那根还沾着些许糖渍的竹棍发呆。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就像在看我自己。
不知不觉,掉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