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把那本注定无人问津的方案重写了一遍。
沈卿念来找我的时候正好看见我在誊抄。
他这个月轮值全是夜班,我俩很难在府中相见。
沈卿念最近在陛下面前很得宠,听父亲说他在太后党那里也混了个好印象。
“哥,我有个事儿求你。”
所以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只觉得讽刺。
我抬眸看他,眸中隐晦地带着些许他可能并未察觉的愤怒。
“那个……”他避开我的目光,一向缺乏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泛了红,“我想娶都察院左都御史家的三女……”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娶妻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要我掏聘礼?还是说要在父母的宅子里办婚事,继承家中宅子,把我赶出家门?
“所以?”
沈卿念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我想要陛下赐婚……”
我更茫然了,反问他:“你现在在陛下面前得脸,想要赐婚你自己去求不就得了?又不是什么难事,陛下能不答应?”
沈卿念见我不肯上钩,只好叹了口气坦白。
“主要是她家中不允,不准她嫁入将门。若非陛下强势赐婚,应该是没指望了。陛下虽信任我,但我觉得应该不会为了我强逼御史嫁女。可若是哥能帮我开口,陛下肯定答应。”
沈卿念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急切。
他应该还不知道太后不准我进宫面圣吧。
见我不应,沈卿念连忙又说:“求你了,哥。她爹这几日正给她安排别的亲事。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陛下最看重哥你了,再说你跟陛下又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
看我脸色不好,沈卿念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马上就闭了嘴。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
我嫉妒他,嫉妒自己的亲弟弟。
他年轻,他长得俊美,他官至御林军统领,他得家人宠爱,他如今是全家的宝贝,是陛下近臣,是家族榜样,更有高门大户的端庄小姐与他情深似海。
他什么都有。而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嗯,好。我知道了,这两天我就去帮你求陛下。”
但我还是答应了。
我看着他喜笑颜开的模样,除却嫉妒,唯余羡慕。
我若是他,该多好啊。
太后不准我进宫面圣,那也只不过是威慑而已,她并不能让宫门守卫直接把我拦下。
于是我跟寺卿告了明日的假。
寺卿很是意外。
“沈大人不必这般见外,有事便去处理,不必特地同本官说。若是两部一院来查,本官为你遮掩便是。”
这寺卿人真不错,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我谢过之后便提早回了府。
我只是不想理会,不代表我不会应对。世家出身,哪个不懂那些?
我折腾了半个晚上。
沐浴,护肤,护发,修剪指甲,刮去身体上不美观的毛发,刮胡子,处理鼻毛,修眉,发梢点香,将衣物里里外外换了新,熏了龙井茶香,精心挑了配饰,喝了养喉的药。
一觉睡到第二日下午,养足了精神和皮肤,再次沐浴,护肤,更衣,妆面。
等苍安凛来找我,不知要等到何时,我从沈卿念的表述里猜想他应该很急。那就得我去找苍安凛了。
苍安凛是小孩子气的。所以我带了栗子糕和几本眼下流行的话本进了宫。
苍安凛一听说我来了,先是震惊,复又欢喜。
他丢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奏折,宣我入内。
“臣冒昧求见,叨扰陛下了。”
跪拜行礼之后,我温驯地垂着眸子站在他面前。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一看见我就亮亮的。我虽读不懂他的心意,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