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哇的一声抱着它哭了出来。
苍晴雪。
是先帝的名讳。
于是我就拥有了一只猫,我每日唤它晴雪,它也只跟在我身后。
守陵的其他人更害怕了,都说我官场失意,打击太大,人疯了,天天对着一只猫叫先帝名讳。
“晴雪,帮我送个东西呗?”
我把一个小竹筒递给它。
它一脸抗拒。
“求求了,好不好。送去穆慈那里。等你回来,我给你做红烧鱼吃,好不好?”
它这才不情不愿地用嘴叼住竹筒,一溜烟跑了。
然后我给它做了少盐少油少酱油的红烧鱼。
它尝了一口,气坏了,大半夜又在屋里蹦迪,从柜子顶上蹦下来专门踩我肚子。
“猫吃多了油盐不好!你现在是猫!猫!你懂吗?!”
我气极了,把它放在腿上,抓着它的两只前爪教训它。
它也气了,喵喵直叫。
那声音嗲极了。
我被可爱到了。也不顾不上生气了,一头扎进它软乎乎的小肚子上,一顿猛吸。
它挣扎,它惨叫,它插翅难逃。
那晚,我又做梦了。
先帝气得脸都红了,全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你再这般对朕无礼,朕就砍了你的九族!”
我醒了,把它抓来,又是一顿亲,口水沾了它满身。
它惨叫,它挣扎,它无可奈何。
不过多数时间,我们都很和谐。它和我睡一个被窝,就在我枕边。我打扫陵寝,它就跟在我身后散步。我在先帝碑前对先帝说话,它就在蒲团上蜷成一团眯着,偶尔睁眼看看我。我若是写了新的题本念给先帝听,它就会自己跳上来,扒拉着题本看。
我不信真的有转世或者附身什么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所以虽然我把它当先帝哄着,但我还是像从前那样日日陪伴先帝。
我不想让先帝觉得孤单,觉得失去我了。哪怕这个可能性仅仅万分之一,哪怕概率低到和拼多多大额提现成功一样,那也不行。
我的爱就是万无一失。
但猫的本性如此,我真的生气过一次。
我定期把我收集的那些先帝赏赐翻出来晾晒,其中有一件是皮革制品,我就一个洗供品的功夫,它就把那东西当猫抓板抓了。
我发现的时候,上面满是抓痕和爪子抠出来的窟窿眼。
我气急了,把它抓来狠狠揍了一顿,之后就再不理它,心疼地抱着那件东西哭了半日。
它被我揍得四处乱窜逃命。它吓坏了,即便等我放过了它,也不敢太接近我。它守在我身边想蹭我,却还犹犹豫豫的,怕再挨揍,只能一直围着我转圈圈,等到最后还是选择就那么蹲在我身边看我哭。
猫就是猫,怎么会懂得这些物件对于人来说的意义。
我好几日没理它,除了给它铲屎,喂食喂水以外,根本不理它,我自己也不吃不喝好几日。
它好像急了,跑出去半日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嘴里叼了块成色很好的猫咪玉佩放在我手里。
它急切地用爪子拍了拍那玉佩,又爬上我胸口,拍了拍我的脸。
我抹着眼泪,问它:“御赐的?”
它赶紧喵了好几声。
虽然我还是很心疼,但我原谅它了。
它又用爪子扒拉过来一个苹果到我身上,冲我喵。
我拿起来吃了,它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趴在我腿上蜷成一团,还时不时偷偷瞄我。
我把那块“御赐”的猫咪玉佩挂在了腰上,代替了被我留在墓穴里的那块猫咪玉佩。
它和别的猫不一样。它很爱洗澡,还特别喜欢我亲它,天天都来蹭我要亲亲,要抱抱,甚至试图跟我一起洗澡。
但我不想整个浴桶都飘着猫毛,所以我拒绝了。
即便如此,它每次也都很执着地跳上浴桶,踩着浴桶边边看我沐浴。
都说猫咪怕水,所以我猜它是担心我洗个澡,把自己淹死在浴桶里。
又过了两个月,深秋已至。
薛逢又派人给我来了信。
郭中书一派和太后党掐起来了,郭中书不是太后党吗?怎么回事?今日郭中书被陛下革职了。说是太后党的人截获了郭中书联合党羽谋反的亲笔往来书信,指控郭中书对丧女之痛耿耿于怀,对陛下心生恨意,意图谋反。郭中书百口莫辩,坚称冤枉,但还是被下了大狱,择日满门抄斩。中书令的位置空出来了。
这次,是我没有给他回信。
晴雪跳上桌子,看了看薛逢的信,用爪子拍了拍“亲笔”两个字,又拍了拍我的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白纸,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摸摸它的脑袋,提笔随便写了两首诗给它看。
一份太后的字迹,一份郭中书的字迹。
它满意极了,喵了几声。
我又提笔,用先帝的笔迹写下: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它看了看,伸出爪子拍了拍我的脸。
我低头亲了亲它的小脑袋。
我烧了信和我写的字,收拾好东西,然后抱着晴雪去先帝碑前跪拜告别,将墓碑擦净,摆上最鲜最好的供品。
“陛下,是时候了,臣该回去了。”
我吻了吻那墓碑,抱着晴雪起身离开。
我在先帝面前许诺过,只要我活着,就要一辈子为他守着江山,守着他的血脉。
那是我对他最后的承诺,也是我此生不论如何也要兑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