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送给穆慈,带他们去宫里!”
晴雪立刻叼起黑棋,从马上跃下。
“注意安全!保护自己!”我冲它小小的身影喊了一声。
它头也不回地跑开了。而我继续往皇宫的方向策马狂奔。
待我到了宫门口,却只见尸山血海。
红色的宫墙上溅了血,小溪水一般的血水填平了砖缝,被高高的门槛堵住,积了许多,踩在上面吧嗒吧嗒的。宫人和士兵们的尸体东倒西歪,宫内宫外全都是,堵了门槛,别住了大门,满城的血腥味。
我从地上捡了把刀,骑着马进了皇宫。
马儿挑着地方下脚,我听着无声的傍晚。
这般惨烈却鸦雀无声……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人去楼空,苍安凛逃了,他们去追了,另一种是他们已经杀入最内,得了逞。
不管哪种,我都得快点确认苍安凛的情况。
待我从宣政殿一路找到御书房,终于在御书房附近看到了一群混战的兵士。苍安凛穿着铠甲,被几个暗卫护在中央,他身上染了血,剑也被血染红了。
我和他隔着几百的叛军和御林军残部,他们在厮杀。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受伤士兵们发出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苍安凛挥刀杀敌,并未注意到我。
“陛下!”
我喊了他一声,策马冲入战场,撞飞了几个敌军,也把躲闪不及的御林军吓了个趔趄。
苍安凛这才发现我,一脸惊喜迎上来,可却马上顿住脚步吼了句:“快走!这里危险!”
我并不理会他,起身坐到马鞍后,手上使了劲,一把将他薅上马,让他坐在马鞍处。我把他护在怀里,调转马头,再次横冲直撞,冲出了战场。
“朕来。”
苍安凛从我手中接过马缰,我松了手,将马缰让给他,搂着他的腰回头看了一眼掉头追上来的叛军。
“去南宫门!”
宫外还在不断涌入叛军,很快我们就被前后夹击堵在了宫道上。
“沈大人,把小皇帝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们沈家。”
领头的张德将军长枪指向我们,气势汹汹。
张德是南方派系的将领,主要支持嫡出皇子,因此一直与苍安凛不对付,跟太后一党也不对付。但我看城内不只是南方派系的兵马,还有太后党的北方派系,当然京周的权贵也来了,都想分一杯羹。
我笑了笑,伸手捏着苍安凛的下巴看了看,亲了一口:“你要他?可我舍不得。”
苍安凛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张德也干呕了一下:“沈大人,你怎么像个死断袖?”
“知道就好,这是我要留下来暖床的,可不能让给张将军。”我轻轻拍了拍苍安凛的脸说,“张大人可否给个面子?”
“面子?沈大人,我可是已经看在你们沈家的面子上想放你一马,你别不识好赖。”
我看着眼前那上千数百的敌军将宫道堵得密不透风。即便是硬闯,闯不过去,这里离南宫门还有三道宫门。
太远了。
我翻身下马。
“太傅……”
我伸手。
苍安凛犹豫了一下,还是搭着我的手下了马。
我将苍安凛护在身后,看着张德。
“我问最后一遍,张将军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张德嗤笑一声:“那你们二人便都留下吧。”
他一挥手,兵士们一拥而上。
“太傅,你是文官,你……”
苍安凛想拦我,我却已经迎敌而上,长剑游龙,精准避开坚硬的盔甲,从关节接缝处斩下,一招一式流畅简洁,刀刀到肉。
苍安凛看傻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手里也有剑,连忙追上我,与我一同厮杀。
但我清楚,纵使十个沈卿念,也绝不可能杀出如此重围,一切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但我答应了先帝,只要我活着,就要护着苍安凛,护着他的江山。
兵器的碰撞声,刀刃割断血肉声,喊杀声,惨叫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打斗声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是在哪里?
是在战场上吗?是在边关吗?是在与垣川拼命吗?是在……为了活下去而做那浑身浴血的恶鬼吗?
【“少将军,你真要上战场呀?你看你都没我的弓高呢!你呆在我身后,我护着你!”】
【“走……少将军……快走……垣川不是人……他们是恶鬼……走!快走!”】
【“少……少将军……杀了我……我疼……我疼……求求你……”】
我忽然觉得脑子很静,很空,所有的声音都渐渐离我远去,我也没了思考的能力。
我眼前的画面也变得简单起来。
不过是结构清晰的盔甲武器,是架构单纯的人体骨骼与肌肉,是不会有任何变数的缓慢移动的人类脏器。
师父们的教导就在耳畔回响。避开盔甲,从关节砍下,最大限度保护刀刃,最大限度省力。立刻能让人丧失战斗力的是砍惯用手手肘,进攻时前伸的手臂更容易砍到。若是有护肘的盔甲样式,那便求其次砍膝盖上方,或是手指。若是遇到重铠,便从缺少头盔覆盖的双目下手。斩首是下策……
没有自己人,没人帮我,是敌人,是我不杀光就要被杀的敌人。
瞄准关节砍下去,砍下去,再砍下去……
剑柄被血浸得湿滑。脱了手,崩了刃便从敌人手中抢。
最好的防守从来不是闪躲和防御。而是进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全都杀光。
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
“喵!喵!喵!喵!”
杀……
“卿言,乖。”
忽然,我仿佛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熟悉的粽香……
我猛地回过神。
遍地尸体,叛军的,御林军的,军机阁阁军的。
我被全副武装的阁军和御林军围在中间,无数兵刃在狭窄的宫道内指向我。苍安凛被沈卿念护在身后,他们二人一脸被吓傻了的模样,阁军副统领士夜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我有些茫然,晃了几步,御林军的人立刻冲上来。不知何时蹲在我肩上的晴雪瞬间就飞了出去,对着御林军士兵的脸上去就是一爪子,士兵吃痛,一巴掌把它打开,它嗷呜一声摔在地上。
我连忙跑过去,一把将它抱起来。
“晴雪,晴雪你没事吧?”
它不理我,从我怀中跳下,炸着毛,将我护在身后,弓腰冲那些军士们哈气。
它灰黑色的毛发被染红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衣,脸上痒痒的。我用染满鲜血的手背擦了擦脸,发现是我脸上有血在淌。
应该不是我的血。
“没事了吗?……”
我往前晃了几步,越过重重护卫,问苍安凛。
沈卿念染血的枪尖立刻抵到我的喉咙上。
“哥,你清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