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日,我等消息等得煎熬极了。
太后腹中子那么大的月份,恐怕只是下药很难除掉。若是慢性毒药,需要时间,来不来得及实在不好说,若是猛毒,恐会伤了太后,她毕竟是苍安凛的生母,我得顾及着苍安凛的感受。本来就是高难度任务了,结果线报那边又说苍安凛那傻子居然还派了沈卿念保护太后。他不知那孩子一旦降生就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吗?!
我怕拖到孩子降生,到时候更难处理,于是干脆自己配了一份毒药,叫了信使帮我送。
信使到了,有些支吾。
“有话就说,我又不会扣你俸禄。”
信使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嘟囔:“您去年刚扣了我半个月的俸禄。”
我被噎了一下,想起来好像有这么回事。他当时吹了哨,意思是有人跟踪,把东西放在指定地点,要我自己去拿。
当时大夏天的,很热,一动弹一身汗,我根本不想出去。于是我一怒之下扣了他半个月的俸禄……
我有点尴尬,挠了挠头:“放心,今年肯定没有了,一会儿我给你额外津贴。”
他这才咧嘴一笑:“刺部的人去办了,但是好几次都被您弟弟给发现了,一直没成功。要不您把您弟弟栓好?”
我纠结许久,说:“若是为难,下个药,或是掳走关个小黑屋都行。”
他有点犹豫:“可毕竟是您亲弟弟,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我抬眸望他,“在社稷安稳,君主安危,百姓生活安稳面前,一切都该让路。别说只是让我弟弟别碍事,就是需要我去送命,也不该有犹豫。”
他怔了怔,低头抱拳:“是,我明白了,回去之后我就跟上面说。”
我点点头,从抽屉里拿了二两银子塞给他:“津贴补偿。”
他愣了一下,嘿嘿地傻笑起来:“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我忍不住也跟着笑,摆摆手,赶他走。
元宵那天,沈卿念又来了。
“哥,回家过十五?”
我正抱着晴雪,坐在桌前给它梳毛,沈卿念就一脸为难地找上了门。
我仰头望他:“怎么了?有难言之隐?”
沈卿念叹了口气:“是娘。娘整日念叨你,说你过年都不回家,十五还不回家过吗之类的。哥,我求你行吗?你要是没什么事,今天就回家过个元宵吧。”
我知道沈卿念为什么这么说。
我娘是个极重家庭亲情的人。关键她还不是只重家庭。她要求我们上进,要求我们有出息,并且还要同时兼顾家庭,是典型的既要又要。别说我自己了,我们兄弟三人一个都别想跑,全得戴上这紧箍咒。
卿念和默哥倒是还好,毕竟他们本来也不太忙,可我不就一样了。我当年做中书令兼太子傅的时候,每日忙到不知日月,吃饭都要看公文,早饭能不吃就不吃,午休也全都用来加班,最忙的时候晚上甚至要直接睡在值房。可即便如此,她也仍要我日日归家陪她用晚膳,听她絮叨邻里长短,我真是苦不堪言。但凡我拒绝,她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涕泪俱下说不孝。
想来估计是这几日我娘又在府里哭诉,搞得沈卿念焦头烂额,只得硬着头皮来劝我。
行吧行吧。左右我现在也是赋闲,何必惹她不快,惹全家不快。
于是我带着晴雪,跟沈卿念回了府。
只是,沈家是非常重视宗法礼制的世家,平时也就罢了,正月里那真的是礼数繁多。
正月里见到长辈要行大礼,见到同辈里官职高的,也要行大礼,运气不好的时候,那真是从大门前跪到自己卧房门口。
不过通常来讲,怎么也不至于十五了还有一堆根本就不姓沈的九族亲戚在府里晃荡,所以我起初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只想着回去跪跪父母和卿念也就差不多了,毕竟往年这时候都这样。
谁知一进门,穿廊过厅,竟见满院的陌生面孔。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愤愤地扭头瞪向沈卿念:“你怎么不早说亲戚都在?”
他缩着脖子赔笑:“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呀,我去找你的时候,家里还没人呢。”
扯淡,他能不知道?现在沈家除了爹,就是他掌家。
我瞪了他一眼,也只能乖乖过去,挨个给长辈和官职大的同辈行跪拜礼。
好不容易跪得膝盖都直不过来了,才算拜完了各路不知名的亲戚。娘却不给我缓气的功夫,立刻把我拽到角落里,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跟我说:“娘给你物色了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