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就为了这事特地出宫一趟?”
“嗯!”
他莫名其妙一脸骄傲,超用力地点头,系在下巴上的头盔系带都跟着上下翻飞。看他那样,我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苍安凛这个性子是真像孩子。
“陛下大可以召臣进宫同臣讲,实在不必这般折腾,影响陛下声名,又对陛下安全不利……”
“老师如今怎么越来越像从前教朕的那些老先生了。”苍安凛一赌气侧过身子不看我。
我被他噎了一下——所以不知不觉中,我如今也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吗?
我只好鼓起勇气,不要这张老脸,厚着脸皮凑到他身边哄他:“陛下宠臣,臣心里清楚,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陛下……”
他微微侧头,亮晶晶的眸子硬是凝出点冰碴,半冷不冷地瞥我一眼,猫儿似的轻轻哼了一声。
呜,这怎么整啊?我不会哄人啊!
我没了办法,只好凑过去,冒着被训斥的风险,仰起脸,轻轻在他嫩嫩的脸蛋上啄了一下。
这一吻像露水滴入湖水镜面,在他脸上荡开春意万千。
我躲闪不及,被他抱了个满怀,他把脑袋搁在我颈窝就开始小狗撒娇般地蹭个没完。他想象的可能是毛茸茸的头发蹭着我的脖颈那种温馨画面,但实际上是冰冷坚硬的头盔把我的脸刮出了几道红痕。
我叹了口气,无奈极了。
我想推他,但不好意思,只能把脑袋歪一些,尽可能避开头盔无情的磋磨。
他蹭够了,仰起脸:“老师,朕还有个请求。”
“陛下言重了,陛下有命,臣自然遵从。”我说完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咂了咂舌——这股子老学究味儿怎么还腌入味了?
但这次,苍安凛倒是没吐槽我说话老臣味儿,而是换上一脸的严肃,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朕下个月的加冠礼,朕想请老师为朕加冠。”
帝王的加冠礼……
听到他的邀请,我心里一颤。
能为皇帝陛下加冠,那是足以列入族典的荣耀之事。那是君主的认可,是帝王对臣子家族的宠信,是能借此将名字写入史书的恩宠——仁礼元年二月初九,太傅沈卿言代先帝为新君加冠。
能记上这么一句,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他墨黑的眸子水润光亮,映着我的身影。
我激动得手在抖,声音也发颤。
可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压下心头的狂喜,连忙行礼推拒:“不可,陛下。依我朝习俗,应由父亲或直系父辈加冠,即便情况特殊,也该由长兄加冠。臣非陛下父兄,如何有资格为陛下加冠?”
苍安凛半晌没说话,就在我以为他要因为我的不识抬举而生气的时候,他却伸手搂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紧紧勒住我。他身上特有的甜腻果香立刻包围了我,两片微凉柔软的唇随之贴了上来。
已经被他要过那么多次,这身体也算是习惯了他,他一吻上来,我就习惯了轻轻抓着他的铠甲,闭上眼,松开唇齿放他进来。
和他舌尖缠绕的感觉也从一开始带着抗拒的逆来顺受逐渐被软化成了尽情享受。
他的舌尖带着柔软和温度,是来自他人的,来自外界的,只给我的……
图我身子也好,尝鲜玩玩也罢,是给我的,只给我的。是他看上的我,是他无条件地喜欢我,是他求着我回应,我要什么,他都会给吧?至少眼下……
我用了力,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向他,他踉跄地搂着我退后了几步,叮当一阵声响划破了茶室的寂静,铁甲撞到桌椅,他伸手抓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却还是没能稳住身形,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老师……”
我钻进他的怀里,窝在他胸口,彼此的喘息声与体温纠缠在一起。他怔了怔,又把我往怀里抱了抱。
“……小侄子的事是让老师在家里受欺负了吗?”
我从没想过他会关心,甚至试图理解我的处境,他问出这话的那一刻,我差点忍不住哭出来。我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又往他胸口拱了拱,把额头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
苍安凛也不再问,低头吻了吻我发顶。
“老师,等等朕好吗?朕在努力了。朕这段时间忙着把内廷的人都换了,现在宫里基本都是朕的人,再没人能监视朕。等过几日,朕把六部的空缺都调整了,把六部攥在手里,一步一步把三省控制住。等朕把首辅大臣和摄政王揪出来,拿回了实权,朕就娶你为后,让老师继续做中书令,让你做霄国第一权臣,让天下再没人敢欺负你。等等朕,好吗?朕想江山为聘,与你白头。”
我呜咽着点头,拼命地抓紧了他的铠甲,躲进他的怀里。
“两年,两年为期,老师等朕。”
“嗯……嗯!臣等陛下。”
苍安凛把脸埋进我的发间,嗅了又嗅,抚着我的背,安慰了我许久才轻轻推开我。
“昨天是老师生辰,还未来得及把礼物送给老师——老师生辰快乐。”
苍安凛说着从腰上的小包里取出一个方形的雕花木盒。
“老师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我好奇地接过那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打开。
深蓝色的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只精致的银色镂空怀表,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今年刚配合着速远那边的成品做出来的新的计时工具。可以带在身边,随时随地查看时间,只要时不时扭一扭发条,它就能一直动。我在机巧阁见过这东西的样品,年前还只有一个走时不准的样子货,我那时稀罕极了,巴巴地趴在机巧阁的展示架上看了好久,现在就有成品了?
“怀表?”我兴奋地将它从盒子里捧出来。
“老师知道这东西?”
“那是当然!听说是速远那边传来的,速远一直不肯卖这图纸,就连成品也只在速远和璃尚高层之间流通,前段时间咱们才谈成了价,换了十块成品过来拆解研究。要不是速远如今深陷战事,他们肯定不肯松口的!有了这东西,日常便利就不说了,若是能应用到战场上、生产制造上,都会有所助益。现在能批量生产吗?走时准不准?质量如何?”
我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边打开那层花样复杂的镂空盖子,终于看到了里面金丝嵌入的白玉表盘。那表盘上还用金银混丝嵌了我和他的名字:“凛言”。
一看我就知道这是他独独赏给我的。
“批量生产没那么快,这么精密的东西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可能量产。这块是我催机巧阁特地制的,做废了好些才成了这么一块,走时也不是很准,五日就要快一刻钟,还得自己调一下。不过除了机巧阁里摆着的那块,这是唯一一块拿出来用的成品,我还特地命人把朕和老师的名字镶在表盘上。老师可还喜欢?”
苍安凛笑眯眯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即便霄国技术先进、繁荣富庶,这样的宝贝也不是随处可见的,更不是谁都能有的,也就只有他这个皇帝能得到这样的珍宝,用来送人。那是只有皇帝才能有的特权,那是只有他才能给我的宠爱。
我自然是喜欢的,特别是这怀表走时的时候会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好听极了。
“喜欢!喜欢!臣很喜欢!”
我顾不上看他,连连点头算作回应。我把它轻轻贴在耳边,它果然和机巧阁里的那个样品一样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清脆悦耳。我忍不住把它放到苍安凛被头盔护住的耳边。
“陛下听!有滴答声!特别好听!”
我不知道苍安凛能否隔着头盔听到那轻微的滴答声,但那一刻,他脸上化开了春水般柔柔暖暖的笑。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和那块怀表一起贴上他的脸颊,他融入那日的晨光之中,温声开口。
“那老师想朕的时候,就把它附在耳畔,就像朕在老师身边片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