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你这是带了多少？”

我看着那成堆的文书，眼睛都直了。

穆慈笑眯眯地拿出第五摞：“多事之秋，自然事务繁多。大人先看着，今日先这些，明日还有。”

“还有？！”

那一摞文书就能把他挡住，五摞一堆，直接就将我淹没在文书之中。我坐直了身子，抻着脖子才能勉强把脸露出来看向他。

“已经帮大人代为处理许多了，这些都是必须得大人亲自看的——这是代办的文书目录。”他说着又拿出一本文书越过文书垒成的高墙递给了我。

我接过小册子，逐页翻看。

我浏览着他们的代办内容，穆慈品着茶，屋内一时间静得只有我们二人的呼吸声。

“大人，璃尚有人想见你。”

穆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我的目光一滞。

“上次不是给过他们答复了吗？”

“这次是闻相亲自来的，方才我来的时候刚到。一身风雪，独自一人，狼狈至极。我们刚给他安置下。”

我捏紧了手中的文书，却仍旧没抬眼。

“大人见一面吧。毕竟是闻相亲自来的，于情于理都该大人亲自接见。”

我继续读着代办列表，并不作声。

“他亲自前来，应该是逼急了。大人不怕他越过大人直接去求见陛下？”

穆慈的这句话让我抬起了头，越过文山看向他：“我见了，他就不会求见陛下了吗？届时陛下知晓了内幕，如何收场？不如直接让他先见了陛下。到时候他自然会死心。”

穆慈凝视了我很久，才开口：“真不帮？”

“帮不赢。是他们自作自受。速远是他们最好的屏障，是他们自己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国家利益面前，我也爱莫能助。”我又将目光收回，专注自己的事。

“呵。”穆慈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低着头点了点，笑了声，“行，那您先批着。我去给他回话，他也挺急的，咱不帮也别拖着人家，耽误了人家正事。顺便把明日份的文书一并搬来，您一并批了吧。”

我点了头，他便放下茶盏起身下楼。

脚步声过后，楼下的门打开又合上，阁楼里又恢复了寂静。

厚厚的代办列表看完，我又抬眼看了看满桌的文书，叹了口气，认命地往砚台里加了水，拿起我超喜欢的那块混着银粉的紫色墨条，假借研墨之名，默默玩起来。

谁想干活儿啊？不如摸鱼。

我搂着砚台，一边加水一边研墨，看着那一滩紫色墨汁慢慢化开，墨汁里紫色的银粉闪着细碎的微光，缓缓随着墨条在墨汁里打圈流动，美得难以言表。

我玩得开心极了，以至于文书一本没看，墨汁研了满满一砚台。

穆慈背着一大箱子新的文书回来时，我才因为砚台装不下更多的墨汁了，无奈之下才恋恋不舍地拿起笔，用笔头在墨汁里滚了又滚，吸饱了墨汁也继续滚，就是不肯开始批。

“沈——大——人——！”

哎呀，真烦，我就玩一会儿怎么了嘛。

穆慈唠叨个没完，我只好拿了文书开始干活儿。

“大人日理万机，下次不必亲自来，让穆小公子来就行。”我一边写字，一边跟他闲聊。

穆慈瞪了我一眼：“让他来，你俩就凑在一起玩一天！”

被揭穿的我嘿嘿一笑。他家小公子可会哄我，每次都陪我玩好久才开始干活儿，我还是喜欢他家小公子来给我送文书。不像穆慈，像极了先生，坐在那里一边帮我研墨理文书，一边盯着我干活儿，搞得我浑身不适。

“太后那边的事出了点岔子。”

我正文思泉涌，穆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一愣，抬起头：“什么意思？”

“慎部的人把大人之前配的药下好了，也起作用了，本来是过几日就能悄无声息了结那孩子。但昨夜陛下突然打着保先帝和太后声名，稳固江山的旗号，硬是带人给太后落了胎，落胎的时候发现胎儿没了心跳。陛下命人查了。”

“手脚不利索？”

“利索。但是难免陛下疑心更重。我前日又听说大人给刺部下了令，大人要动太后九族？”

听穆慈提起这事，我皱了眉。

“怎么？你叫停了？”

许是我的声音里带了怒意，穆慈避开我的目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低头整理那些我批阅过的文书。

“穆慈！”

我“啪”地一声将笔重重搁在笔搁上，随手抄起一本还未批阅过的文书，捏着一角指向他，尖锐的边角就抵在他鼻尖。

“你最好搞清楚一点，你是副手，是我委托你代理，你若是敢篡改销毁、隐瞒阻拦、阳奉阴违、结党营私——郭万金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