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绝怎么不抬头,想看脸!」
洛尹眸光暗了暗,程绝干笑两声,众人都看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最上面两颗纽扣都被他解开了,露出一片雪白皮肤,锁骨突出,一根细银链若隐若现,灯下闪着碎光。
程绝抬起头来,锋棱外露,岩岩清峙,却因为眼尾淡淡的绯色而染上一种别样的艳丽,褐色小痣几乎看不见了,像蒙了层雾。
“怎么不给我喝?瞧不起我?”
程绝轻笑,修长手指微抬,指节微动勾住一旁的酒杯,透明酒液轻晃。
他太适合穿黑衬衫了。
「艹。」
众人都怔了怔,愣了好几秒才纷纷举杯,“走一个。”
程绝仰头将大半杯的白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身边站着的人不小心碰倒了一只甜品高脚杯,深粉色的莓果汁洒了程绝半个手臂,还好两边衣袖都是挽着的。
“不好意思啊程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程绝抬抬手指,那人就噤了声,不敢说了。
洛尹递给他一包消毒湿巾,程绝没忍住勾了勾唇看他一眼,洛尹也跟着笑了声。
“周医生讲究人,我现在都养成这个臭习惯了。”
「吓尿了,我居然把果汁弄到阎王手上了……要是当年不得揍我几顿?」
「我靠,程绝脾气怎么还是那么不好。」
程绝微顿。
「其实,唉,程绝也就脸和成绩能看了,啊不不不,身材也很优越。」
「洛尹拽他来的吧,可是洛尹你就热脸贴人吧,你看看人家收不收你的好意呢,板着脸,给谁脸色看?」
「听说两年前程绝他爸死了,那他家岂不是就剩下他跟他奶奶了,真惨。」
「程绝他爸是怎么死的来着?当初办葬礼没,我怎么——」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程绝站起来,干脆利落站起来,又瘦又高。
洛尹连忙拽他一把,程绝慢悠悠拂开,看着吊儿郎当的,俯身低声说:“我打车回去,你那破车我是真的不想坐了,能给我颠吐。”
“……你滚吧。”
程绝头也不回离开。出了酒店一看时间差不多九点半,估摸着能去接晚重了,懒得叫司机过来,他直接打车过去。
本以为看到晚重能好点,谁知一下车就看见晚重和一个男生站在餐馆门口聊天,看样子是在等车。那男生看着确实年纪很小,身材也蛮不错的,皮肤是小麦色,笑起来特别吸睛扎眼。
顾止函。
顾,止,函。
程绝把这三个字在心间细细嚼过几遍,冷嗤一声,心口又闷又痛。
真不错。
有说有笑的,真的好和谐哦,有一种旁人都插不进去的氛围,这可怎么办呢?
这么开心?跟别人在一起这么开心?笑得那么灿烂?
为什么不在我面前笑?也觉得我晦气也觉得我坏——哦,确实呢,你就是这样想的不是么,我都快要忘记了。
所以你就搞我心情,表面一副心里一副,就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颓,我不配看你笑脸是不是?就我不配?
就我不配。
程绝面无表情走上去,硬生生挤进他们的氛围间,不想碰,就坐了个离远点的手势。
顾止函迟钝得很,对程绝也扬起一个笑,“你是程绝?程绝哥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你的车在那里,”程绝直接打断他,指了指自己坐过来的那辆出租车,“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
“哦!谢谢你,我正好就不等车了,程绝哥你好善良,我老师也说——”
“车马上走了。”
“好,还是谢谢你!那老师我先回去啦,我十点的飞机,改天我放假了再来找老师玩!”
你烦不烦。再来?来了你也见不到人。
程绝看着他跑远,等人离开了,他才看向晚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晚重脸上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撑着盲杖的手在抖,畏缩着轻声问:“你,你心情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