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大街小巷弥漫着节日的喜庆,隔壁小孩哥玩的鞭炮声乒乒乓乓地响了一早上。
我跟阿牧躺在银杏树下的摇椅上,一晃一晃的。
我们一直住在胡同里的四合院,有事没事下下棋,打发时间。
听徒孙说,年纪大的人多动动脑,不容易得老年痴呆症。
这话一听,我腿也不酸腰也不痛了,拿起屋角的扫把追着他跑了好几条巷,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开玩笑,即便我九十多了,那也是老当益壮,吃啥都倍香。
阿牧总说我“为老不尊”。
他躺在摇椅上,腰上盖着薄毯,眯着眼睛看我闹腾。
他的头发早就全白了,但那双眼睛还跟年轻时一样——琥珀色,像秋天的宝石。
当年我用废品站捡来的针,把他从黑暗里拽回来,那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又吹牛。”他冷不丁开口。
“我还没说呢!”
“你脸上写着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这老头子,九十多了耳朵还这么尖,心里想什么他全知道。
不过,徒子徒孙也是很好玩的,每年春节都爱往我们这边凑,缠着我们讲年轻时老掉牙的事情。
阿牧为此笑话过我好几回了,说我回回拒绝,回回讲得兴高采烈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说书人。
嗳~我还就爱当个说书人了,在亲身经历的故事里,再添点神奇的味道,那就成了传奇故事了。
“师祖,那只猫真的会说话吗?”
“师祖,您跟付爷爷谁先表白的?”
“师祖,真有那么偏僻的地方吗?”
一群人围着我,七嘴八舌,吵得我脑仁疼。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都别吵,让老头子慢慢讲。”
阿牧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低声说了句“老不羞”,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悄悄握住他的手。
这双手我握了一辈子,从冰凉握到温热,从粗糙握到枯瘦。
外面鞭炮声又响了一轮,银杏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是1974年的事。”
院子里的声音安静下来了。
这不,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徒子徒孙齐刷刷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真讨厌,都不让老头儿休息会。
“梆——”
说书开始嘞!
……
“啊!”
江景年猛地从床上坐起,捂着头龇牙咧嘴,喘着粗气。
“咋了?咋了?”
江承秋随手把报纸一丢,紧张地凑到床前,手脚都不知怎么放。
“别怕!爹去喊医生啊。”
江承秋抖索着跑出去,在过道上大声喊医生。
“咋样呢?”江承秋凑近看了看脸色有些白的江景年,扶着他躺下。
江景年:“我梦到自己泡水里,淹死了。”
江承秋:“……”
“谁让你暴雨天去知青办的!去就去,临到家门口,还能摔一跤,把自己摔到医院里来。”
“我……”
“我什么我!”江承秋气得原地走了几圈,“再来几次,你爹我可遭不住。你……你就在我面前仰头一倒,喊都喊不醒,一睡就是三天。”
江景年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三十多岁,挺拔俊朗,衣服乱糟糟的,一脸憔悴,长得像他那早逝的爸。
江景年莫名地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他张了张嘴,却只轻轻唤了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