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快得像是被翻尽的练习册。
眨眼的功夫,窗外的料峭已经被梧桐遮满窗。
已是四月底了。
算算时间,江律也已经转过来有小一月。
夏执言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桌角那瓶冰汽水化开的水珠浸湿到桌面的练习册上。
他试卷难逃此劫,一角已经湿透了。
半晌,夏执言眨巴两下眼,才回神,慢条斯理地将冰汽水挪开。
闷热的教室里的吊扇转得呼呼响。
前后门开了又关,不知是谁在嚷嚷着凉气全散干净。
热死了。
夏执言这才后知后觉,夏天好像快到了。
他的余光又瞥向前桌。
江律正趴在桌子上补觉,短袖校服贴着他的后背,肩胛骨的弧度浅浅地凹出来,一截纤瘦白皙的胳膊被枕在他的脸下当枕头。
整个教室都弥漫着暑气与燥热,他却睡得格外安稳,显得恬静温和。
“你醒了?”赵今朝取下耳机,撞了撞夏执言的肩膀:“考场号贴出来了,去看看不?”
“走呗。”夏执言懒洋洋地起身,打了个哈欠。
第一考场和第二考场基本上都是火箭a班和b班的人,再不济也是退到第三考场。
除了江律一个例外。
那个亮晃晃的五考场挂在他屁股后边。
临江五中分考场,大多是按照上一次考试的校排名。
牛逼的是,江律借着上次年纪小月考,一次就干到了年级中游。
赵今朝摸着下巴:“我去啊,江律还是人吗?”
夏执言掐了一把赵今朝的胳膊,疼得他嗷嗷直叫:“你怎么说话的?”
“我这不是在夸他吗!”赵今朝悲愤到难以复加:“夏执言,别的我不说,就江律这个聪明脑瓜子,下学期你能不能歪屁股护住你自己的前三都不知道!”
“你瞎操心我个屁啊!”
夏执言对他的考场指指点点:“睁眼看看你自己行吗,四考场四五号,上次你闭着眼写的?”
一语中的,直捣黄龙。
赵今朝几乎要抱头鼠窜,连连告饶:“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
他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看见江律终于醒了,人还有点懵,额角的头发卷边翘起,看着比往常少了些旁人难以近身的冷。
赵今朝喊了声:“江律,考场贴出来了,你不出去看看吗?”
江律刚坐着愣了会,这会听见有人叫他,便回过头去看。
夏执言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进来。
他短袖校服的领口没有扣紧,松松垮垮地搭着,步子也轻,却总叫人挪不开视线。
夏执言看江律直愣愣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唇,替他回答赵今朝:“你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
“好吧……多少来着?”赵今朝一头雾水。
“你这脑子,送我我都不要。”夏执言呛他。
“没你这么欺负人的啊!”赵今朝不满:“我连自己的考场都忘了,有本事你把咱仨的全报一遍。”
夏执言也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懒懒的开口:“我一场三号,你四场四十五,江律五二一。”
“你牛批。”赵执言诚恳道,继而又转过头对江律:“不对,这数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虞彦路过:“这日子好啊,今夕是何年啊?既是情人节还是夏哥生日。”
赵今朝一拍大腿,才想起来这码事:“哎呦,还真是。你说咋能这么有缘呢?老天爷在你俩之间镶了个钢筋。”
夏执言随他瞎胡扯,目光却落在江律身上。
对方身体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低低道了声谢,就自顾自写题去了。
夏执言感觉这个学期和江律待在一起,有一半时间他都在说谢谢。
帮江律整理错题,得到一个谢谢。
逃课帮老俞遛狗回来带份烤冷面,也会得到一句谢谢。
夏执言不想听谢谢,拧了下眉头。
他本来是想抱怨两句的,但是又想到江律现在还在学习,多说无益,只会显得自己格外小家子气。
于是闭了嘴,自觉屏蔽掉脑中循环播放的那两句谢谢,收敛笑意,也埋头写题去了。
由于期中是全年级阶段统一参加,重在查缺补漏,考试时间跟高考的走,晚自习则是对答案。
考完就放五一假,开学成绩排名就能贴在各班的公告栏里。
至于考场的分布。
这一栋楼都属于高二生的地盘。
楼下六个班是文科生,二楼六个班是四个竞赛班和火箭ab班,ab班一般紧紧的挨着楼梯,方便上下楼。
楼上两层则是一到五班,再往上就是阶梯教室或者空教室。
虽然找教室这件事情再简单不过,但夏执言还是秉持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
考试那天早餐过后,他跟在江律身后亦步亦趋。
夏执言精准找到江律的座号,一眼就瞧上了贴在桌角的准考证,伸手揪住那张脆弱的纸片的卷边:“你会把这个非常具有纪念意义的准考证收藏起来吗?”
“尸体做成干尸我能理解,毕竟有些心理变态的人的确会觉得那很有欣赏价值,”江律不为所动:“但是收藏准考证?我看你是脑子缺根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