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恍惚生出一种他的反抗被当成猫挠一样的错觉。
不过他好像也没有反抗,甚至觉得被人吹头发这件事情稍显舒服。
短发总要吹得更快一些。
虽然临到末尾,夏执言原形毕露,忍不住搓江律的头发。
那时吹风机的开关按下,夏执言又重新站得笔直,浑不吝的冲他笑。
江律瞬间就没招了。
他搡了对方一把,但总觉得心里不得劲,想把场子找回来。
可对方懒散支着身子靠在桌角,摸了手机开始回消息。
江律找茬半天,愣是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夏执言又在大言不惭地开始发语音。
凌晨两点被夏执言回复的,除了那几个狗朋狗友,也没谁有这么大能耐了。
江律心叹了口气。
夏执言回完消息,合了手机。
他睡衣没口袋,就干脆扔到了床角,挑眉,笑了声:“怎么?又不高兴?”
“我没这么爱找事。”
江律拔过自己在书桌上正充电的手机,捯饬了一番。
“明天,我们还去图书馆吗?”
听见图书馆三个字,夏执言不得不表示,他有点应激。
他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连说话的语调也跟着降了三分。
江律听他说:“随你。”
“随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江同学你明天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去,我也能陪你的意思。”
夏执言前半句话说得格外抑扬顿挫,江律却敏锐地听出来了些明嘲暗讽的意思。
他察觉夏执言今天行为的怪异和不自在。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你陪我干什么呢?”江律问道:“你过去也是睡觉。难道在家里睡不舒服吗?”
“你不也写完了?那你去图书馆干什么?”夏执言反问道。
“你总是看鬼片,空调又开得很低。”
江律停顿一会,不知今天做了多少的心理斗争,才在今晚临睡前,把他忍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我怕鬼、讨厌黑,也不喜冷,在家里学习……不习惯。”
江律说话的声音很缓,说两句,略微停顿一下。
这也就导致了房间里总会陷入微妙的安静。
不可避免的安静,总会放大若有若无的错觉。
今天两人未曾说清的怪异氛围,也终于摸准苗头,如同肆意生长的野藤带着翠绿的柔韧。
却无人知晓,越是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附着有毒的尖刺这藤蔓不着痕迹地如同冰凉的蛇体,从跳动的心脏一端,又游弋至另一端,长驱直入,猝不及防将少年的心脏圈紧。
窒息过后,又放其一条生路,似乎是在警告。
夏执言手指蜷缩,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蹭着睡衣边缘,半晌才问:“那……为什么之前不说?”
“你又没做错什么。”江律小声道:“我不能因为我不喜欢而去影响你的生活。”
“……”夏执言盯着他的眼睛:“可我的生活里有你啊。”
少年脱口而出的语句总是不假思索。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律张了张口,却觉得此时此刻说什么都那么差强人意。
“我知道。”他最后只能这样说:“所以,我也在试着去接受你的生活作息。”
江律露出了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
“因我知道我是在和你一起生活,是同学,但又会更亲近一些,可我又无法想出一个更好的方法去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能冠冕堂皇地成为你的兄弟,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好像也不是朋友,普通的朋友不会像我们这样……”
江律说的这些,夏执言都懂。
就好像……
好像上个学期他的手机被幽灵收走前,他绞尽脑汁地想对自己和江律的这段关系下一个定义。
最后发现,都不太合适。
所以江律是个例外。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夏执言联系上下文,也极为容易理解。
因为江律寄人篱下。
这就导致了他有话不能说,而是要试着接受,去消化现状,而不是试图改变。
就好像一个讨厌闻到烟味的人,对于收养了自己的烟鬼,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逼着自己去习惯二手烟的味道。
“你就觉得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样?”
夏执言顾左右而言他,算不上是逃避,但的确手足无措,又自问自答起来:“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挺好的,不是我们本来要亲密,只是因为我们住在一起,导致了我们会比其他人更亲密一些……”
夏执言尽力地去表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试图辩解:“你不用为此感到有压力。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就……相处的挺好的。”
好个屁啊。
夏执言泄气的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有些烦躁。
“或许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江律静静看着他点头:“那在你看来,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还能是什么?”夏执言不假思索:“目前在我看来,我们就只是朋友而已。”
话音落下,夏执言才察觉气氛的凝滞。
他张口欲言,想说什么总觉得词不达意,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所以江律,既然是朋友的话,那就有事说事,有什么意见想说就直接大胆说,不用试着去接受自己不喜欢的,我没那么可怕。”
“好。”江律点头。
他自觉没什么要说的了,于是转身准备离开,手已经搭在门上。
下一秒,脚步又顿住。
江律思来想去,还是开口:“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是你的话,无论做什么,我想我大概都会乐意接受。”
夏执言大脑短暂断片。
“还有,”他又补充:“明天我不打算不去图书馆,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