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不能？夏执言还挺高兴的。

他活脱脱像个被宠幸的妃嫔，卷着被子往里面一缩，又拖着韭菜的猫屁股往里面挪了挪，给江律腾出地方。

小猫不安稳的翻了个身，爪子抱头又缩了回去，因为盖着被子，猫毛被烘的热烘烘的。

夏执言侧身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猫，目光却从猫挪到了江律的身上。

因为天太暗，看不大清，江律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躺下，枕着半边枕头角。

江律只占很小一块地方。

就像韭菜也只占很小一块地方一样。

彼时，他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猫耳朵开始给韭菜顺毛。

特别认真。

不管是解题还是摸猫，整个人都似完全沉浸于其中，再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够将他从这道结界中打破。

江律是一个很古怪的人，夏执言再次认识到这件事。

他和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江律有自己的小世界，并且能够完全的逻辑自洽。

可能在他的世界里，人们普遍认为对的规则是错误的，而他天马行空的条条框框，却是旁人无法理解的。

人就像小猫一样。

韭菜不喜欢吃奶泡粮，却对冻干情有独钟。

就像江律一样，不喜欢喝些汤粥，却对面包房带着面包奶香口感酥脆的东西爱不释手。

人和猫都是一样的生物，构成他们的东西很多，也很杂乱。

或许是说话言简意赅，或许是性格清贵冷淡，或许是爱吃什么，当然，也可能是那些寻常人无法注意到的小习惯。

可明明这个世界上人类的数量是按照亿来数，明明人类就像女娲甩出的泥点子，如同宇宙中的星辰、撒哈拉沙漠的沙粒。

而江律却偏偏成了夏执言唯一能够看见的那个。

这件事情很可怕，细究起来甚至像是被人下了降咒。

但就是那么鬼使神差的，尽管偶尔会有抗拒，但还是愿意接近，莫名出现的争吵和摩擦，只会让他更加想要剥夺对方的注意。

夏执言的脑中莫名蹦出了一个词，叫做喜欢。

就像有些人喜欢毛茸茸的动物，有些人却格外钟情于冰冷的蛇与青蛙。

或许是因为家庭生长环境，或许是因为生来便是如此，也或许是因为某一个瞬间曾让他觉得触动，所以心动的那刹那，滋生出了一种欢愉。

人类将这种情绪称之为喜欢。

夏执言并不会否认自己的情绪。

他坦然承认，他的确在意着江律。

可彼时，他贸然地将这份在意归入于友情之中。

或许是他从未见过那么清亮透彻又干净漂亮的眼睛，或许江律是唯一一个面对他的热情不会过度充分回应的人。

因为太不同寻常，所以独特。

所以被看到，被研究，被揣测。

从被动变为主动。

主动去询问、去试探、去喜欢。

以至于在这份太过细腻的感情被人察觉的瞬间，有点近乎似于爱。

想要怜惜一个人的情绪是不会假的，夏执言从来都清楚。

所以，夏执言能够察觉得到江律亲口说出那句我不曾看过电影的时候心跳停的那一拍。

他想要问出那个问题，抛出那个橄榄枝。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一场电影。

在此之前，用我们相处的时间，去慢慢摸索你爱的、感兴趣的、认真在意的。

夏执言想这么说。

但是屋外风声阵阵，似乎又将他惊醒。

深情又肉麻的话语总是会放大敏感的神经触，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脑海中变得波澜壮阔，然后又慢慢的归于平静。

夜已深，或许夏执言能够说句晚安，可是他却狠不下心。

那双无法被控制的手抬起，慢吞吞地贴在了江律的脸颊一侧，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又慢慢的落在少年的唇下。

做出这个动作，使夏执言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想收回，却不受控制的停滞半空，迟迟未动。

而在他做出这番举动的同时，江律也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正正好好的撞上一双赤裸又直白的视线。

如果不是江律能清晰地感觉到夏执言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他甚至会怀疑对方想吻他。

疯了吧。

他怎么可能会想吻他。

江律发觉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快的好像要跳出胸腔，他佯装镇定，竭力把自己那恶劣又昭然若揭的心思掩在遮羞布下：“怎么了？”

他听见自己颤着声问。

“……”夏执言张了张嘴：“你嘴角有牙膏沫没冲干净。”

“没有吗？可能是没注意吧。”江律下意识抬手擦了擦：“现在还有吗。“

“嗯。”夏执言低声应道。

这简短的回答裹着他声音中特有的低哑，在微风轻袭的夏夜，性感的如同电吉他的质感，给了江律不可预料的当头一棒。

江律不敢再和他对视，刚要翻身躲开夏执言的视线，却被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别动。”那人压低声音：“韭菜会被吵醒的。”

“哦，哦。“

江律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低头看着睡熟的韭菜，极速地心跳才平缓下来。

是这个意思。

只是让自己不要乱动的意思。

江律抿紧下唇，小口吐气，试着平静下来如睡。

今天的他太紧张了，或许是因为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或许是他早就心怀不轨，或许是心跳太乱的缘故，才导致他做出了很多傻事。

会被发现的吧。

想到这一点，江律又像是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一样，清醒过来。

是啊，会被发现的啊。

收敛点吧，别太快被赶走了。

时间读着秒在狭小的方块容器中走过漫长的路程，夏夜的宿舍沉入静谧中，压满月光。

夏执言一直都没有睡着，但江律似乎困了。

小古板终于安静地缩起身体，呼吸平缓下来，从原来不稳的频率变作平稳，让人安心。

“江律，你睡了吗？”

夏执言察觉到了自己变哑的嗓调，不由得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