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程忍俊不禁：“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执言你够了，你和小律谁恋爱脑还不知道呢。老话还是在理的，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高过一浪，咱老夏家的传统就是刚成年就恋爱，你爷爷和你老太爷可是方圆百里都盖章定论的怕媳妇，你也差不到哪去。”

“当恋爱脑你还挺自豪。”夏执言做无力状。

“那可不。”说起这，夏景程就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你妈年轻的时候长得跟天仙似的，又学跳舞，学校里就那几个班的男生，没有不喜欢她的，追她的人能排到东头职高。当时没谈多久，就被你奶奶抓包，骂我跟你爷一个臭德行。”

夏执言要死不活垂头，反驳道：“少拿老黄历唬我。我都快十八了对象哪呢？你等着吧咱家这传统断我身上了。不过我妈是天仙下凡，你又是怎么追到天仙的？学牛郎？”

“你怎么嘲讽你爹呢。”夏景程唾他：“当年我就一穷小子，没爹没妈没背景，不过还好，你妈那时候一门心思就只有念书。我刚好成绩还行，就死缠烂打的追。”

夏执言隐约觉得不妙：“老爸，你的成绩还行是指……？”

“偶尔拿个市第一吧。”

“……”

原来这叫还行啊。

不过，夏执言还是第一次听他听说两人之间的爱情故事：“我还以为你们是大学才在一起。”

“准确的来说，的确是大学才在一起。”夏景程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显而易见的低落：“高三那年你妈转走了，她学艺术，去大城市有更好的发展前景。”

“后来呢？”这句是江律问的。

“后来报学校的时候，我们两个也没联系上。但很久之前，我告诉过你妈妈，我想要成为国内最顶尖的律师，这是我儿时的梦想。艺术学校专业壁垒太强，我没办法，只能就硬着头皮报了江大法学院。没想到，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你妈还真报了江大的艺术学院。”

夏景程释然一笑：“所以，我和你妈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两个能走到现在，少了哪一步都不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忽地，他又想起什么，感慨道：“说起来你江宁院长，他算我直系学弟，我大四那年，他大一，入学那年我跟他聊天，他说他要在大学的时候试着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结果你现在都十八了，他还没谈着恋爱呢。”

夏执言想起秦南飞提及江宁那满脸甜蜜的场景，不忍直视被瞒在鼓里的老爸：“是吗？”

“那还能有假。”夏景程信誓旦旦：“都说人这一生不可能哪哪都圆满。你看他，评级倒是爬得挺快，我三十才刚熬出头，他呢，三十都干到江大法学院副院了。至于恋爱经历白的一塌糊涂，都没见过他跟什么人有恋爱上的交流。不过，你们江院长带学生是真上心。你看南飞，那孩子可是他亲手带起来的，年轻有为啊，我们这一群老律师，都只能甘拜下风。”

“那还挺好。”夏执言终于忍不住笑：“爸，说不定江院长早就有对象呢。”

夏景程一愣。

他没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不，毕竟任何猜测都不可能空穴来风，这是老律师的敏锐与直觉。

夏执言平常和秦南飞关系好，秦南飞又是江宁的学生，感情绯闻中间这弯弯绕绕肯定清楚的要比他这个常年摸不着家门的老同学多。

既然夏执言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那肯定有点什么猫腻。

“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夏执言看着老爹难得一本正经严肃思考，也卖起了关子，学着儒雅小生叹了句老诗：“你看吧，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夏景程哈哈一笑：“我不知道事多了去呢，但我知道就江宁那脾气，有对象也得鸡飞狗跳好一阵。你说说，就江宁那条件，什么好姑娘谈不了？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要求高，嘴上不说，身上的条条框框可是一个不少，人都说他脾气好，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情绪可不是什么好事。遇事不说，就只能憋在心里，等到真谈恋爱，对象都不知道你求的是什么。吵架吵不起来，心思也得靠猜，难如登天！”

“那爸，”夏执言听见这话，余光扫了一眼江律：“你觉得两个人要怎么相处才好？”

“这个嘛……”

夏景程思索一番：“坦诚相待吧，有话说清楚，别把情绪隔夜。不过坦诚相待也不容易。”

“就像当年你妈转学，一声不吭地走了，但你妈妈也有难处嘛，那时候学业压力那么大，又要考虑我的感受，家里百般施压，她能怎么办呢？所以，好像也不只是坦诚相待这么简单，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理解对方的难处才更重要。”

“我指的是朋友，不是像你和我妈那样的恋人。”

夏执言觉得老爸总爱拿他的爱情故事举例子有失偏颇。

“无论跟谁都是这样。包括你们。可能你们找到像我这样的年龄，就会发现，法律能够解决的问题不过百分之二十，剩下的都是人情世故。站在委托人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理解他的苦衷和难处很重要，这会让你事半功倍。交朋友和爱人也是。不过尽管这样，我也不希望你们委屈自己去成全他人。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和交流是站在天平的两端，太多也不行，太少也不行。”

“听起来不简单。”

“做起来也不容易呀！”夏景程又笑：“不过来日方长，这件事情本就不是让你们一天搞懂的，有些人兜兜转转可能一辈子都搞不太明白，但没关系，只要现在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有进步就好。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的，不要在自己身上施加了太多现在的年龄不应该承担的压力。一切都跟着感觉走，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想做什么就去做，觉得累了就停下来休息，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规矩，人类生来就是自由的！”

“爸，”夏执言笑问：“你们律师都这样爱给人灌鸡汤吗？”

“瞧你这话说的，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夏景程一本正经。

“那我不是一般人啊。”

“你不是，江律也不是。”

江律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我儿子，江律也是。哪怕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

夏景程继续说：“江律，现在说这些好像有点肉麻，但是我和你蓝阿姨把你接回来那天起，就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去了哪，想家的时候就回家看看，我们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很缓，很柔，又很坚定。

江律忽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悲怄。

泪眼朦胧间，他又看到去年清明站在烟雨朦胧的墓地，撑着黑伞，穿着西装的夏景程。

他掩去疲惫，面对江律，总是会换上一副笑意盈盈的表情。

此时此刻，似乎与前排坐着那个正在开车的人完全重合。

于是，江律垂下眼，一滴眼泪就滑着他的眼角，毫不留情地滚下。

但当他再度被拉回现实时，手掌却已然被人抓住，用一种极为缠绵的力度不容拒绝地勾住他的指尖，另只手拖住他的脸颊，那滴泪还未落下便被抹去。

他汹涌的情绪与眼泪，被夏执言毫不犹豫的稳稳接住。

江律愕然抬头。

他看到少年的微微俯下，脸上却不带一点笑，双眸中满是认真，以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喊他的名字“江律，难受的话可以哭，而且……”

“我现在肩膀空着，也方便借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