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她意犹未尽。

“尝尝这个。”陆卿已经把剥开的生蚝递了过来。

上面还点了点老抽。

生蚝的壳看上去并不美观，小满犹豫地接过来，习惯性地闻了闻。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小满囫囵吞下生蚝，还在回味中，陆卿又递来一根牙签，上面插着一块弹润得能掐出汁水的椭圆状肉块。

这次闻都不闻了，接过牙签一口放进嘴里。

“鲍鱼，蘸了点柠檬汁，别又吞下去了。”陆卿一边说一边夹起一片灰白透亮的肉片，在沸腾的汤锅里上上下下。

“用沸水七上八下，这样烫过的毛肚最好吃。”

“皮皮虾。”

“蛏子。”

“花螺。”

小满应接不暇。为什么每一样都那么好吃，为什么每一样她都爱吃。

直到吃撑了。

她摊在椅子上，此刻真想舔爪子。

陆卿还在清闲地剥龙虾。

小满趁陆卿没注意，舔了舔手指。

“清蒸，熟醉，十三香，你看看喜欢吃哪种。”陆卿瞥了她一眼。

小满将双手叠在桌沿，跟上课一样。她有心无力：“要不打包？”

盘子里各色海鲜壳泛着珠光。陆卿笑起来，指尖不经意扣了扣桌面。

“这世上，好吃的不止三文鱼。要多尝试新鲜东西，不光是吃的。”

*

奶黄色的灯光落在甜品区。几位女士挑选了可爱又可口的蛋糕，回到包厢里。

“你儿子对象还没找吗？”

“人家什么样的找不到，不着急。”

“我这儿有一个女孩，历史系的博士生，知书达理又漂亮，要不要见一面？”

话题的中心有些心不在焉：“学什么的？可以啊。”

“婷，人家都说了，学历史的。拿了蛋糕回来，你就魂不守舍，有什么事吗？”

林婷婷叉起蛋糕上的草莓。刚才没看错，是自己儿子，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

儿子还在帮女孩剥皮皮虾。

这场景好像跟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

在她眼中，儿子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她总担心即使把大饼套在他头上，他都会饿死。所以她不时送些食物过去，生怕他钻研学问到废寝忘食。

她也是直到今天才发现，儿子竟然会剥皮皮虾？

“没什么。”林婷婷回过神，朝姐妹们笑了笑，“把那历史系女孩推给我啊。”

“婷，你不急的话，还可以等我家闺女十年。” 半开玩笑的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几个女人都是同龄人，但孩子都比陆卿小了十岁左右。

“哎呀，你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一旁又有人说。

林婷婷有些得意：“这我比你们懂。男的大一些，可会照顾人了。”

*

自助餐厅里的食客们享受美食的同时，窗外，一只通体无毛的猫，贴着边缘经过，拐进巷子的阴影里。

片刻后，阴影里走出一个年轻人。身形清瘦挺拔，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露出一双细长单眼皮，眼尾上挑却没有笑意。

一双瞳孔更是冷得像结了冰，扫向周遭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抬手扯了扯黑色连帽衫的帽绳，匆匆从人群中掠过。

*

陆卿将小满送回，又赶回学校。

今天要授课，要开教学研讨会，还要指导学生改论文，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本来是没有时间，带小满购物、吃饭。

陆卿走进办公室，看到霍俊男和赵立明在他的座位上。

“跟他说了没事，他一定要当面跟你说。”霍俊男看看赵立明。

陆卿看过监控，再加上小满和霍俊男的补充，他已经还原了事情经过。

赵立明有错，错在急功近利。小满的坠楼他是诱因，但也有着意外因素。他相信霍俊男会处理好这件事，因此他没有单独再找过赵立明。

赵立明看到陆卿的一瞬间就哭了出来。也不管男儿有泪不轻弹了。

陆卿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一路走来不容易。但你也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马上就能获得成功的。即使这次没能成为我的博士生，你也要坦然接受，好吗？”

“教授，我对不起你。”赵立明抹了抹泪水，终于说出话来，“我不该那么着急，吓到了那个女孩。”

“你没有对不起我。那个女孩也说了，不怪你。”

霍俊男在一旁帮着说：“早上他去看过那个女孩了，你猜怎么着，医生说她自己跑了。”

赵立明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教授，我喜欢数学，我想要继续研究下去，我想要跟你读博。即使今年没有我，我也不会放弃。明年，后年，我会一直坚持下去。”

面对一个男子汉的承诺，即使是陆卿，也难免动容。他刚才说他不容易，不是一句客套话。他知道磨难和天赋一直伴随他，因此他更加惜才。

陆卿点点头：“药一直在吃吗？”

“嗯。”赵立明斩钉截铁。

“一定要吃药，不然，我可不敢继续带你。”陆卿轻松地笑笑。

“教授，你的意思是……”赵立明渐渐张大了嘴。

霍俊男也不瞒着了：“本来只有一个名额。他去院长那儿坐了一个上午，院长又去校长那儿坐了三天，现在是三个名额。你顺便也去告诉下翁军和小夏吧。”

赵立明难得是蹦跳着走路的。陆卿和霍俊男相视一笑，各自在心里回味了一下读书时光。

随后，霍俊男收起笑容。

“我爸最近入股了一家美国诊所，他们家神经外科排进全球前三。那里有医生可以做最新的精准切除手术，评估下来成功率有80%。”

陆卿明显一怔。很久没有人跟他提这件事了，他让自己忙于工作和研究，潜意识里淡忘这件事。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还没到那地步吧。”

“到没到那地步，不是你拖着就能躲过的。医生说，你的肿瘤位置特殊，趁没裹住重要神经赶紧做。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联系那边做个视频会诊？”

陆卿开始整理起桌上的资料。霍俊男知道这是他逃避问题的标准动作。

“陆卿！”霍俊男提高声音。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对了，小满现在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