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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的灯光，照在桌上的心型蛋糕和包装精美的小束玫瑰上。

菜品齐了，情侣套餐。

而对面座位空着，显得有些滑稽。

陆卿的目光落在窗外。

霍俊男正对着手机点头哈腰。要不是陆卿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他还以为霍俊男在跟校长打电话。

已经等了些许时候，他有些烦闷。指尖搭上冰凉的啤酒罐，咔哒一声拉开。

开口冒出一缕白气。

他盯着那缕气消散，最终还是把罐子挪远了些。

“蒲美女，蒲神医！我特地给你和陆卿攒的局，结果你不来了——喂？”霍俊男的声音由高到低，最后对着忙音干瞪眼。

他一脸讪讪地挪进包厢，迎面撞上陆卿没什么温度的视线，又瞥见这满包厢的浪漫，头皮开始发麻。

他干笑道：“这个套餐搞特价，我想咱们俩好久没聚了，你别误会啊。”

霍俊男坐下后，眼尖地看到那罐开了的啤酒，他闭上一只眼睛往里瞄。

“放心，没喝。”陆卿说。

霍俊男长舒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服务员，上一壶热茶。”

桌上的饭菜下去了一半。

“陆小满她怎么样了？还住你那儿？”霍俊男用刀切开牛排，再换上筷子放进嘴里。

听到“小满”两个字，陆卿捏着茶杯的指尖收紧了一瞬。

“嗯。”他应得简短。

“没事就好。”霍俊男搓搓手，“我就是想着，一个女孩子，老跟你一个大男人住一块儿，会不会不太方便？要是你觉得麻烦，其实可以让她住蒲怡那儿。她人美心善，我跟她说说情况，她肯定愿意帮忙照顾的。”他越说眼睛越亮，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两全其美。

陆卿抬眸看他，那目光让霍俊男后面的说辞都卡了壳。

“霍俊男，你没发现吗？”陆卿放下茶杯。

“发现什么？”

“蒲怡喜欢的是你。”

霍俊男呆若木鸡，像被按了暂停键。几秒后，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有。”

“上学期期末教师聚餐，你迟到了，大家起哄让你罚酒三杯。你顺手把外套往旁边沙发上一扔。当时场面嘈杂，没人注意。但坐在你斜对面、离你五个人的蒲老师，在你跟人拼酒时，把你的外套拿起来，抚平褶皱，端端正正挂在衣帽架上。那不是一个普通同事会做的自然举动。”

“这学期校运会你跑三千米，快到终点线时体力不支晕倒。蒲老师是从隔壁铅球场地直接冲过来的。她跑到人群外围就停住了，没再往前挤，但一直等到校医确认你无碍，你被人扶走，她才离开。从时间上看，她的项目只能弃权了。”

霍俊男听着，从难以置信到茫然失措：“那她为什么从来不说？”

陆卿望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也许她觉得，你们二人的情况，差距太大了。开始，就注定是结束。”

这话……昨晚也有人说过。

陆卿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霍俊男怔住了，半天没说话。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只有窗外隐约的说话声。

陆卿忽然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啊？”霍俊男回神，掰着手指数，“有二十年了吧。”

“如果我突然走了，你会伤心吗？”

“呸呸呸！”霍俊男差点跳起来，眼圈一下子红了，“陆卿你少胡说八道。真要有那天，我肯定哭死啊。没个三五年都缓不过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哽住：“但不会有那天的。你赶紧约专家线上面诊。那个诊所是真的牛逼，我告诉你……”

霍俊男列举了好几个治疗成功的案例。陆卿一直听他说完，笑了笑：“谢谢你。”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以前我总想，如果我不在了，那些还没解开的数学难题怎么办。后来发现，这世上数学家很多，难题总会有人去解。”

“可你们，认识我、心里有我的人，对我来说，才是唯一的。对你们来说，我也是唯一的。这种唯一性，比所有未解的猜想都更难以替代。”

霍俊男用手背蹭了下眼睛：“好好的说这个干嘛。其实我懂。你看着什么都行，好像自己一个人就能把全世界安排得明明白白。可你就是想太多，你怕万一你走了，留下的人走不出来。陆卿，人这一辈子，真的太短了。我还是那句话，想做什么，就去做。谁知道明天什么样？”

“做得太多，留下的痕迹太深，才是更大的遗憾。”

霍俊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给自己倒满酒，又给陆卿斟满茶，然后举起酒杯：“不提了。来，你以茶代酒，我以酒代茶。”

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

这个晚上，两人说了很久的话。

出门时，餐厅里几乎没客人了。

服务员用异样的笑容感谢他们惠顾。

陆卿是骑车来的，霍俊男喝了酒，汽车让代驾开了回去。

昨晚的对话还在陆卿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想那么早回家，便推着车慢慢走回去。

霍俊男也没坐车走，坚持要将陆卿送到家。

这晚，小满也不想那么早回来。她在酒吧附近溜达，又回到泰的地方蹭了晚饭，才慢悠悠回来。

两人在院子里碰面。目光在空气里一触，像被静电轻轻刺了一下，迅速分开。

“哎呦，你怎么突然停下了。”霍俊男的声音从陆卿身后传来。

他看清对面站着小满后，目光瞬间变成雷达，在陆卿和小满之间扫了个来回。

酒精放大了他的感官。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

“我早该想到，好好地跟我提那些，还玩什么伤感。你这家伙，不会是……” 他在陆卿背后嘟哝道。

不会是什么来着。怎么意识慢慢飘飞了。

霍俊男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厘清逻辑：“不对啊。今晚是我喝的酒，怎么变成我送你回家了？这程序不——”

“对”字还没出口，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下。

陆卿眼疾手快地架住他。小满也顾不上和陆卿之间的恩怨情仇，下意识上前扶住霍俊男的另一只胳膊。

“霍主任？”小满试着叫他。

陆卿说：“今天很开心，所以喝断片了。”

小满看看他。就他这神情，今天很开心？

陆卿背着霍俊男，将他塞进车后座。霍俊男软绵绵地坐在座位上，像个不倒翁，总是往两边滑倒，安全带也是很艰难地才系上。

小满跟着坐进车子：“我扶着他吧。”

*

车子驶入夜幕。

五光十色的街景和霍俊男安稳的呼吸声相得益彰。

或许是太过安静，小满不自觉地抬眼。碰巧陆卿的视线也在此刻，极轻地抬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