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还在思索着。

陆卿看她没反应，犹豫了一下说：“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不是个好人。起初，我就觉得维奇教授愿意帮成星伪造身份，这个人肯定有问题，我带着这样的推论找到赵立明，最后发现她偷盗学生论文的证据，只要确定这个人有问题，我便可以无所顾忌施加威胁了。”

今日的陆卿，变得话有点多。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告诉你我的计划，就是怕你觉得，我靠威胁问出答案，不是一个正人君子该做的。”

小满迈着猫步，走到房子后面，再出现时变成了人类模样。

身上穿着一件北欧风情的旧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

“你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你深知一个人的弱点，然后不断地攻击这个弱点。我早就发现了。”衣服是胡乱套进去的，头发凌乱，她边理边说，像个刚睡醒的异国小镇姑娘。

陆卿摸摸鼻子：“也没有吧。”

小满的头发虽然长，但是很柔顺，撸了几下便服帖了。

她视线上移，看向跳蚤市场上空的云朵。这里的云朵凝聚得很大，像一艘艘白色飞船。

“刚才我没说话，是因为我在想，人类，根本就没有喵星人想的那么弱小愚蠢。维奇教授发现了我们星球，可能地球科技再发展下去，我们就躲藏不了了。”

陆卿来到她身后，也望向连绵的云层：“小满，人类只是科技比不上你们，但人类有毅力、有勇气，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心爱之人的决心。这些东西，再厉害的科技也给不了，同样也带不走。”

是啊。

不仅如此。

地球上还有相守到老的爷爷奶奶们，他们的手牵了一辈子，已经皱巴巴的了，但还是紧紧握在一起。

有无条件为儿女付出的林婷婷林婉们，他们越爱他们，越觉得亏欠，眼眶常常红了一圈又一圈。

还有樱口中那些奋不顾身牺牲自己的先辈们，他们把命留在染血的土地上，把未来留给后来的人。

还有眼前这些平凡的人们，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认认真真地过着每一天。

人类，真的挺厉害的。

手机震动声中断了他们的对话。傅坚打来的。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大到不需要开免提：“你们逛完了没？走了，去吃晚饭了。”

傅坚选的餐厅在一栋古老建筑的二楼，深色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窗外是利马特河的夜景。从座位上看出去，灯光好像在水面上跳舞。

“还好是在瑞士，这要在国内就是一危楼。”傅坚吐槽道，随即热情洋溢地介绍起等下要吃的菜。

“我点了芝士火锅——瑞士国菜，没有之一。味道嘛，你们吃一次就可以了。还有土豆丝饼——脆脆的，外焦里嫩，我挺喜欢吃的。还点了奶油蘑菇牛肉——瑞士的东北乱炖，也还行。海鲜意面——”

估计是词穷了，最后只说了句：“反正你们尝过就知道了。”

陆卿笑眯眯地听着。一件大事落地，他心情舒畅，听完傅坚的介绍，评价了一句：“都是这里的必吃榜，多吃点，回去后可以改良我们的菜谱了。”

这话又像对小满说的。

傅坚不太自然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小满。

此刻她蹲在桌子上，面前单独放了一个盘子。

傅坚没好意思问。几年没回国，国内的猫咪都进化了这样了吗？

菜端上来后。

陆卿取了比小满脸还大的蟹腿，耐心剔出一整条雪白的蟹肉，放到小满面前的盘子上。

小满歪着脑袋开始干活。

“我找的信息有用吗？”傅坚一边分餐前开胃菜，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快夸我”的期待。

“帮大忙了。”他看向小满，她正啃得香喷喷。

一人一猫相视一笑。

“这么多年没联系，那天接到你电话，原来是找我帮忙，白白高兴一场。”傅坚似乎很不甘心，声音里带着些许矫情的味道。

陆卿抱歉地笑了笑。见蟹肉已经被消灭完，叉了一缕意面，裹上浓浓的汤汁，放到小满的盘子里。

傅坚慢悠悠地说：“虽然你没联系我，但这些年我可一直关注你。可以啊，这么年轻就当上教授了。工作忙不忙啊。”

“很忙，学院有授课安排，本科生的高等数学，研究生的数学物理方法。论文压力也不小，每年至少要发两篇顶刊。还要带研究生，改他们的论文，帮他们找研究方向。”

“听上去就很忙。那生活上呢？”

“还不错。”

傅坚自行理解了一下“还不错”。

一个人来旅游，还带着一只猫，看来还是一个人。

小满咔滋咔滋啃面包的时候，盘子里又多了一些蔬菜沙拉。

“荤素搭配。”陆卿提醒。

傅坚看着这一幕，一下触景生情了。

“当年你对她，也是这么温柔。”

陆卿忽然提高声音，指了一个方向：“诶？那是什么？”

傅坚朝陆卿指的地方看去，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旁边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块硕大的牛排。

“战斧牛排，我点了，还在做呢。你别打断我，你说你现在也没娶，她也没嫁……要不我现在打给她？”

陆卿清明的瞳仁难得混沌起来，他瞥了小满一眼。

小满眼睛半睁，闻了闻盘子里绿油油的蔬菜，用爪子抓起一片，扔到了地上。

她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