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婷婷特地翻出了买来后就闲置的筷子架和印有碎花的纸巾。一餐饭准备得特别有仪式感。

陆卿父子过来时，米饭也盛好了。

陆卿父亲说：“冰箱里还有两杯布丁，我去拿出来。”

林婷婷和小满看看彼此，眼尾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叫住他：“吃饭呢，吃什么甜品啊。”

陆卿父亲想显得大男子气一些，摆摆手道：“我拿出来先凉凉不行嘛。”

“先吃饭。”林婷婷的话犹如命令，丈夫的大男子气很快消失，乖乖端起碗，夹了一块牛肉。

他开动后，大家也纷纷开始夹菜。陆卿提前就跟小满说过，他们家没什么规矩，很随和，让她就跟住在他家一样。

小满也没拘着，一口接一口吃得香喷喷，让极少吃主食的林婷婷，都忍不住又盛了一碗饭。

这是小满第一次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这样的感觉很温馨。随便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用担心犯错。

就像在一个很大的世界里，一个独属于你的小小角落。

林婷婷又忍不住夹了一块牛肉：“对了小满，你们在瑞士住的什么酒店，哪家餐厅好吃，去了哪几个地方啊？”

小满马上说：“阿姨，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可以帮你预定，还能给你避雷，到时候你跟着我们的路线走就可以了。”

陆卿父亲也很满意这个女孩：“这个行。马上放暑假了，我可以陪你去。”

桌下，林婷婷踢了丈夫一脚：“我就是想先看看攻略，什么时候去再说。”

陆卿马上就要手术，手术结果怎么样没人知道。怎么可以暑假去呢。

陆卿父亲明白妻子的意思，他和气地笑笑，假装桌底下什么都没发生。

林婷婷又问：“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你们两人一猫，还坐了游船。爬雪山的时候呢，把猫寄存了吗？”

小满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顿。

陆卿接过话题：“瑞士是猫咪友好城市，景点都考虑到了。我跟你们说，爬雪山的时候，我们遇到了暴风雪……”

晚餐结束后，几人来到一个小房间。看着像储物间改造的，常年拉着半透明的纱帘，阳光照不进来。

房间里就一张供台，上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相。

穿着素净的衣裳，头发盘在脑后，嘴角带着一个安静的笑容。

是陆卿的生母。

小满学着陆卿的模样，取了三炷香，双手举香过头顶，弯腰拜了三拜。

每拜一次，她都在心里说：“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小满。”

她把香插入香炉。青烟仍然在她指尖缠绕，很久才散去。

“叔叔阿姨，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陆父和林婷婷正要走出房间，齐齐回过头来。

四人在客厅。林婷婷挽着陆卿父亲的手，他们坐在沙发上，听完小满的故事后，一直沉默着。

北房里的那柱香烧尽，只留下一截红色香脚。

陆卿父亲一脸严肃：“你说的，都是真的？”

陆卿的眼睛随父亲，老人家那双智慧的双眼微微闭合，又睁开，分外清明。

“那只猫就是你，你就是……那只猫？”

小满点头。

林婷婷的手指在丈夫手臂上绞着，指节泛白。她迟疑地看向陆卿父亲，消化了许久，缓缓说道：“原来老霍，不止他一人……”

小满问：“谁？”

陆卿父亲道：“霍俊男，他的母亲霍蝶，和你一样，来自你说的，喵星。”

原来是她！

葵讲过的那个故事，那个为了爱人放弃喵星身份、最终在雪地里死去的女人。

“她在地球待了多久？”小满急忙问。

陆卿父亲算了算：“应该有二十多年。”

“那她会衰老吗？”

“和正常人一样，会衰老。”

小满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小满，你不必有顾虑。陆卿是我的孩子，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他看了林婷婷一眼，林婷婷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来，我们欢迎。你走，我们不留。但只要你在一天，你就是我们家的人。”

陆父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一点一点地往外散着暖意。

陆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上，两人留下过夜。

陆卿推门进去，果不其然，小满单手支撑着脑袋，侧身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身体微微蜷着，给他留出半张床。

这回陆卿没憋住笑，欢欢喜喜地上了床。

躺下去的时候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朝她那侧偏了偏。

“你笑什么？”小满问。

“笑你的样子。”

“是不是很性感。”小满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陆卿压下嘴角，点头：“嗯，很性感。”

小满气不过，伸手挠他痒痒：“你笑话我？”

“没有，怎么敢呢。”陆卿求饶道，顺势搂住小满。

“参观过我的房间了吗？”他屏住呼吸，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侧不老实地往上游走了一会，又往下探索。

自从发现她一发情就会变猫后，陆卿乐此不彼。时不时手痒嘴痒给她变成猫。

小满感到全身燥热起来。

她可不想在这里变成猫，她大义凛然地推开他，起身坐了起来。

“都看过了，抽屉里还有你以前的相册。”

“我以前的相册？”陆卿勾起了兴致。他从床上下来，拉开最底层那个抽屉，把相册拿出来，回到床上，一页页翻过去。

“我很少拍照片，这本是我以前全部的照片了”他饶有兴致地一张张介绍起来。

“这是我幼儿园第一天上学的照片……这张是我四年级春游，就是在东谷湖……这张是我们三个人最后一次合影。”

小满看着照片里，女人的笑容。

“高中怎么没有照片了？”她问。

“高中天天都在学习，只有毕业照。”

小满在密密麻麻的人脸中，很快找到了陆卿。

“我的陆卿一点都没变，从小帅到大。”

再往后就是大学时期了。

小满就是这么一不小心又想到了某个人：“她的照片有吗？”

“谁啊。”

“那个你帮她带饭占座位买奶茶的女生，你还夸她外形好。”小满努努嘴。

陆卿用力揉着她的头发，直到揉得起了静电。

“这张。”他找到一张照片。照片一共四人，是他们小组的合影。

那女生站在中间，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大方，大概因为和喜欢的人合影，笑得格外灿烂。

小满虽然有些醋意，但对她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虽然陆卿总把自己包裹起来，不爱外露，但他的身边，一直也都是很好的人。

她侧过脸，抬起下巴，在陆卿侧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那些好的人陪伴着他一路走来。

然后，他现在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