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槿和云疏逸走在路上,正要往正堂的去。
云疏逸:“一会大家真的都来呀?”
夏青槿:“对啊,过了初五,庙里没什么事情了。今天初七,昨天收拾一下,好多供养人都不住庙里了,不得统计一下情况嘛。那时候就会空出来屋子给你住啦。”
云疏逸:“好哒~”
两个人到了正厅,正厅两边摆着圈椅,正中间则是两张主人椅和茶几,后面被隔开,两边圈椅后也挡着屏风隔开。
墨沉从这正中间的隔间探出脑袋:“这儿~”
两个人进了暖阁,暖阁里一张桌子,两边坐人,李牧州坐在正中间,苏研新次坐,剩下人就没什么讲究坐法了。
李牧州:“都到齐了,这次过年的账单和事宜繁多,劳烦大家来一趟了。”
终于说完了正事,这时候大概十一点多了,马上就到十二点。夏青槿先整理完了账本,放到一边。
墨沉:“小云,后院有几间厢房都空就来了,你明天自己挑一个喜欢的,搬进去就行。”
云疏逸:“收到~”
夏青槿看她们也就剩分门别类,索性说起话来。
夏青槿挑了灯芯,火苗一摇一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哎~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应溪殿这个山头,以前是干什么的?”
夏青槿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压低嗓子,故作高深。说罢,她还看看几个人的表情。
没人接话。她也不会降低分享欲的,自己往下说。
“前几年西北打仗,朝廷连年征税,收得老百姓活不下去。有一股百姓群起反抗,大概三四百人吧。
拿起锄头和铁锹,正经打死了上百号官兵,可惜,终究不敌,结果惨遭杀害。尸体没地方埋,全运到这个山头——就是咱们脚下这座山。”
她跺了跺脚,地面闷闷地响了一声。
“听说,当时埋了以后,那几个负责运尸体的官兵,过几天回到家,拿起榔头就要自尽,那力气大的,家里人根本拦不住。当初的巡抚大人是找了好几波医生,没用。
最后找了巫女,巫女说,怨气太大,让人在山腰凿了石窟,石窟里立了神像,专门镇压用的,说来奇怪,这几个人竟然就好了。”
墨沉扣住自己手上的账本,调侃道:“真的假的?”
“起义那事儿是真的。”田雨澜接了话,表情却很严肃,“佃农反抗那件事,确实死了很多人。陬州志里有记载,但是后续怎么处理的我就不知道了。”
苏研新本来不想接这话茬,不过看墨沉和田宇澜有了兴趣,也有些动摇,忽然问了一句:“埋的是咱们山?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不好说啊,怎么说啊,这事儿涉及皇亲国戚,带兵的晋王,要钱的是先帝,谁敢说啊。”夏青槿转过头看他,“你没见,后山都没人去?”
“本来就没人去,”苏研新说,“去后山干嘛。”
“哎~你们听我说啊,先别情意下判断。”
“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啊,毕竟那事儿也不光彩,修了石窟,修的多好啊,大伙一看,这肯定灵,于是乎,都结伴来石窟拜神。”
“一直到——这件事情发生。”
云疏逸吓得往墨沉身边靠了靠。
李牧州:“别吓到人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是自己吓自己的,或者是想趁机扰乱人心,捞点好处。”
田宇澜:“不是,那不能讲一半啊,对吧,那个,云疏逸,你害怕你就捂住耳朵,要不,让李牧州教长陪你出去待会。讲完了再叫你。”
云疏逸:“可是我也想听。”
墨沉用手指点点她的脑袋。
“你啊~越害怕越想听,别晚上睡不着觉了。”
苏研新:“教里人多,你害怕就叫人。”
李牧州:“嗯。既然都想听,讲吧。”
夏青槿嘿嘿笑了两声,她扫视一圈,不管是在没在忙,也都放下手上的工作,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在那年正月初七。有个姑娘,未婚夫死在这场暴乱里,也来山上拜神,她啊,就跪在石窟的主窟。她说:‘女神啊~各位神明啊~,我的丈夫说了,他要回来娶我,现在他不知所踪,家人让嫁给他人,我不肯,您可怜可怜我吧,要是我丈夫真死了,让他给我拖个梦吧,我也能放下心了。”
“她说完,回家,你们猜怎么着!”
田宇澜:“她丈夫回来了?”
夏青槿摇摇头。
墨沉:“她死了?”
“啊?那倒是没那么快。”
苏研新:“肯定是给她托梦了吧。”
墨沉和田宇澜:“啊?她丈夫真死了?”
闻言,夏青槿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那天夜里,她倒头就睡,梦里,梦到她丈夫,断了一只胳膊,断了一只脚,一瘸一拐爬到她面前,说‘我的爱人啊,我此生不能跟你在一起了,我现在疼啊,我现在投不了胎啊,我是一个孤魂野鬼,你到后山,给我烧点纸钱,立个碑吧。”
“她听了,第二天如约去了后山,那后山断手断脚的全是人,她立了碑,但是她不舍的啊,她还想嫁给他,这辈子不行,那就下辈子呗。她去问了巫女,巫女说,这好办。你啊,找一对轿夫,摆一对结婚的排场,去后山,你不用坐上去,只取一缕头发,放上面,你那丈夫看到了,他把你头发拿走,下辈子,谁也分不开你们。”
墨沉:“这也太扯了,有人敢去吗?”
夏青槿:“你可别小看钱的厉害,那个时候,家里都吃不起饭,都要饿死了,能没人去吗?这小姐家里富裕,一个人给两袋白面,真凑够了30个人,敲锣打鼓,唱着歌就去了后山。”
“结果——第二天,没人下来,家里人再去找,人没了,找不到了。闹到这小姐家里,谁知道——”
“小姐也没了。”
田宇澜:“她怎么了?”
夏青槿:“魂被勾走了呗,说是下辈子那真做起来,谁知道阴间的规定啊。违反天道,能不消失嘛。”
“后来,第二年,还是正月初七,有人在半山腰看到一顶空轿子,轿帘被风掀开,里面坐着一身新娘的红嫁衣。看到的人,有的当场吓傻,有的回到家没过几天也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