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正想着到底是谁干的呢,前院方向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飘飘忽忽的,像是隔着一层雾,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调子很慢,每个字的尾音都被拖得老长,拐着弯往下坠。歌词依稀能听清——
半山腰,红轿晃,
新娘子,不梳妆。
一不提亲二不拜,
三不迎亲四不抬。
五匹红绸蒙轿帘,
六尺白布盖下来。
莫回头,莫张望,
跟着轿子把山上。
歌声在山风里转了几转,像是在绕圈子,忽远忽近的,不好听出具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最后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沉进夜色里,四下归于死寂。然后铜铃忽然响了一声,没有人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它。
李牧州和墨沉赶到前院时,苏研新和田雨澜已经站在院子中间了。两个人手里都提着剑,衣襟不整,像是刚从床上被惊起来的。
院子正中央停着一顶花轿,轿帘在夜风里微微晃荡,帘角垂着一串大红色的流苏。
“你们也?!”墨沉看着他们。
田雨澜把剑尖朝那顶轿子指了指,声音压得又低又紧:“刚才窗外一直有很诡异的影子。”
苏研新补了一句:“好像有两个人在抬轿子,到处转。我要出来抓他们的时候,发现正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也是。”田雨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屋子的方向,“天——不会真有鬼吧。”
李牧州走到田雨澜那间屋子的门前,伸手一推——门开了。她回头看了田雨澜一眼,语气很平:“没锁。”
田雨澜跨了两步过来,推了推那扇门,合页顺滑,门板轻巧地荡开,没有一丝卡顿。他愣在门口:“这不可能啊——我刚才真推了半天,纹丝不动,不会——真——”
就在这时,后院又响起那首童谣,这次的调子更慢,更尖细,像是个女人在哭,又像是个孩子在笑。
刚才少年郎一样的声音现在再搭配上这女人一样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田雨澜和苏研新同时拔剑,朝后院方向冲去。李牧州和墨沉紧随其后,四个人跑到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前——门推不开。苏研新用力撞了两下,门板纹丝不动,锁簧在里面咬得死死的。
李牧州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墙头的高度,然后提气纵身。她的身法极轻,落地时连衣摆都没有发出声响。她从内侧拉开门栓,把门推开,门外三个人鱼贯而入。
后院没有人。只有一地纸钱。
纸钱铺得很密,但不是均匀地撒了一圈。田雨澜蹲下来,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指着左上角和右下角——这两个地方的纸钱明显比其他地方厚,像是两个人各站在一个角落,往中间撒的。正中间反而稀稀落落的。
“不是一个人干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转了一圈洒的,很明显左上角和右下角比较稠密。不是在正中间撒的——应该不是鬼吧。”
“算上刚才唱歌的,最少三个人。”苏研新说。
墨沉走到墙边,那里钉着一张纸。她扯下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血迹已经半干了,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褐红。
她念了出来:“后山,见碑娶亲。婚宴大开,南来北往,前来贺喜。——子正二刻。”她抬头看向众人。
墨沉:“怎么办??咱们去不去?”
苏研新:“只怕是调虎离山计。”
田宇澜:“不是,你们说,咱们要不要拿点法器上去?”
墨沉:“我觉得要不回去拿?”
李牧州:“太沉了,有人装神弄鬼,不必理会。”
墨沉:“等会,我有个想法,咱们要不要再去前院看看,我不是相信有鬼啊,但是按照鬼的逻辑,那她们是不是得抬轿子。咱们只要把轿子扣下来,那它们就没了指定工具,那就无法触发剧情,然后,我们不用去后山,也能救下来她们两个。”
李牧州:“什么逻辑。”
苏研新:“既然是人做的事情,为什么要按照鬼的逻辑,还不如想想怎么去后山的行动。”
田宇澜:“不是啊,你们两个也太犟了,那意思不就是,虽然也有可能是人干的,但是,我们也不能排除是鬼做的这个可能性吧,我支持墨沉,走走走。咱们两个去。”
苏研新和李牧州是完全不相信的,她们两个人倒是没动。留在原地,讨论着到底最有可能是谁做的这件事。
墨沉和田宇澜又去了前院,不一会两个人喘着粗气跑回来。
墨沉:“不是,那轿子真没了,我的天啊。怎么办啊,现在几点了,还有多久啊。”
田宇澜:“不管是人还是鬼,现在可以证明,按照鬼的逻辑是通顺的,是合理的,咱们还是应该往这边想想。”
几个人正愁的摸不着头脑,最后李牧州决定了行动。
“走,去后山。”
“等会——”田雨澜抬手拦住她,眉头微皱,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顶花轿上,就着月光仔细端详了片刻。
“你们有没有感觉——刚才那个轿子很眼熟?”
四个人同时停下来,顺着他的思路回忆起来,刚才这轿子几个人没认真看,现在想看,已经消失了,只能凭借着一些模糊的记忆回忆。
苏研新眉头一动:“我记得咱们库房里,搁着一顶花轿。”
“对。”墨沉也想起来了,那是之前附近村子办庙会时用过的,后来庙会散了,轿子就收进应溪殿的库房,再没人动过,“所以——”
田雨澜:“这轿子有可能——是咱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