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他语气深沉,略带嘲弄地说道:“是嘛,她的话,可真管用。”
云疏逸以前从来不这样,她没规矩惯了。自己说过多少遍的话,她都要顶撞,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一条规矩都学不进去,现在她行礼问安倒是标准很。
对我便是阿谀奉承,对她倒是真心实意。
云疏逸自然听出他语气不好,他看到自己估计也挺不开心的。
跟我就是逢场作戏。跟她倒是青梅竹马。
于是低声说道:“小民不敢。”
“东面的屋子,本王懒得收拾,摆西面去。”
“是。”
他竟然拒绝了,云疏逸心里一惊,难道他心里还有我?也说不好,对他自作多情的情况太多,还是不要多想了,起码现在这件事情证明,我们还是朋友嘞。
想到这里她刚才的愁云都散到百里之外了。
“殿下,除了三元五腊,每月初一,十五斋日,我都会入府为您祝祷。”
“嗯。”
云疏逸稍稍打起精神来,试探性问道:
“王爷,您府里人又多起来了。”
他见云疏逸主动跟自己说话,也不摆着生气的架子,语气和缓了一些。
“多亏你,母后替本王撑腰,拨来的都是旧人,比先前好多了。”
殿内安静了许久,云疏逸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最终开口说道。
“那就好,还是有旧友相伴日子过的舒服些。”
“你不也一样嘛。”
“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
“以后入府,你跟姜朝露多学学规矩,她懂得多,知道如何做一位当家主母。”
他才说罢,便后悔了。
此话实在太过漏骨,既希望云疏逸能够听懂一点,又不希望她完全发现自己的心意,而失了她的性子,也觉得自己实在是轻浮。
可云疏逸只听到了姜朝露和当家主母两个词,心里又沉下来。
他又在说自己不懂规矩了,以前自己做的不好也许发现不了,现在一位标准的榜样就在身边,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东施效颦。
“我会学的,在应溪殿我也很认真在学了,这次入府我可没越礼,失礼。当然了,您府上规矩大,我也不会再让您为难了。”
他听出云疏逸不服气的话来,才觉得她真是无药可救。
她可听不出来自己的弦外之音,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应溪殿,她的李牧州教长。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无话可说,她初一的时候还问自己为什么不追她,初八就变了心思,去爱她的李牧州教长了,只有自己被蒙骗了一顿,还傻傻楞楞地想她。
“你在应溪殿,怎么样?”
云疏逸自认为刚才说的话确实有一点态度不好,她刚说出来就已经后悔了。
他喜欢姜朝露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这样跟他发脾气,真是没有一点能独当一面的女人样。
他既然继续问了,这次更要好好回答,就像平常一样就好了。
“我在应溪殿很好,有夏青槿,还有墨沉她们。我跟他们一起玩的很开心,我还遇到了很多新朋友。但是我每天也有在认真的做事,嗯——”
她犹豫了好一会,说到应溪殿的事情,她完全不想说。
她只想说,姜朝露的事情。
“王爷,我还没给您说守护神像的迎神时间和流程呢。”
云疏逸说到工作,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这可是对李牧州的计划很重要的一环,于是先抛开一切感情,专心完成分内的事情。
她专心致志地背着,他心不在焉地听着。
说到守护神像的,他完全不想听。
他只想说,云疏逸的事情。
“嗯,就是这样了。”
云疏逸才说完,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气氛逐渐变得暗淡,刚开始两人都是无比期待的,这场许久不见的重逢,竟然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两个人心里虽然不想,也再没有心力改变。
金器上刚才插上的线香,不知不觉也燃了一半。窗外的乌云黑压压地逐渐靠近,刚才明亮的屋子也暗沉下来。
线香流露出淡淡的茶香,淡淡的苦味,又裹挟些发涩的主调,清雅幽远。
终于,云疏逸打起精神来,说道。
“王爷,后天是花神节,明天我要去买衣服嘞,嗯——您觉得我穿什么样子的补子好看点?”
他考虑了一会,说道:“桃花。”
又过了片刻,他补道。
“你后天在应溪殿过花神祭?”
“嗯,我跟墨沉她们已经说好了,所以——”
“既然跟她们说好,何必又来问我。”
线香燃尽最后一丝香烟,烟如细丝,缠绕于静室之内。
彼仲子兮,唯念她人兮。维子之故,使我忌不能释兮。
彼狡童兮,分心于她兮。维子之故,使我愁苦无措兮。
许久,一位近侍前来同传,才结束了这场死寂。
“禀王爷,夏道长已经出府。”
云疏逸听了知道自己应该出府,于是起身行礼道:“小人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