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他们所在的摩天轮,目之所及,整个游乐场的照明设施,远处音乐节广场的装饰灯带,甚至更外围的建筑轮廓光,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黑暗。冬夜的天空没有月亮,浓墨般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极高极远处城市其他区域的模糊光晕,勾勒出天地间一片沉寂且令人心慌的剪影。
轻微的机械运行声消失了,悬停着令人不安的死寂。他们被孤零零地钉在百米高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央。
沈墨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凉了下去。超级偶像的完美面具正在她眼前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深不可测的幽幽寒芒。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撞痛肋骨,左手下意识地向身后缩去,指尖冰凉。
“你……你在说什么?这只是个普通饰品。” 她的声音有点干涩,试图维持镇定,但口罩上方瞪大的眼睛泄露了真实的惊惶——KEY怎么会知道她的戒指“会发光”,他看到了?还是……
沈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后退半步,有些颤抖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里显得刺眼。她飞快地点开旅者咖啡馆的群聊界面,输入:
“突然停电了”
“我没事,别担——”
第二句还没打完,上一条发送的信息旁就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没有信号。
KEY微微歪了下头,浅金色的发丝滑过额角。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将轿厢内那几个原本亮着红灯的小型录像设备一一关闭,脸上那种营业式的温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神情。轿厢内昏暗的光线下,琥珀色眼眸此刻像冰冷的宝石,无情地折射着窗外零星的遥远光点。
“普通?”
KEY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洞悉的嘲弄。他身体未动,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随着他气场的转变而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双鉴」的持有者,会认为它是普通饰品?”他精准地说出了神器的名字,“沈墨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不擅长说谎。”
沈墨的呼吸彻底乱了。最后的侥幸被粉碎,恐惧如同冰冷的触手缠上脊柱,但随之涌起的竟是一股强烈的愤怒:
“你到底是什么人?KEY,还是……‘铅笔’?”她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声音带着颤,却努力逼自己直视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
KEY——或者说‘铅笔’,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赞赏却又无比疏离的弧度。
“反应不慢。看来之前的殿堂‘冒险’游戏,让你们学了不少。”他云淡风轻地承认了,仿佛在谈论天气,“那么,我们不妨坦诚一点。我对你,尤其是你手上的‘光’,很感兴趣。把它交给我,你和那个拿着钢笔的朋友,还有你那位容易受伤的哥哥,都能安全地继续你们温馨的咖啡馆日常。”
“容易受伤”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沈墨的耳膜,瞬间刺穿了她强装的镇定,彻底引爆了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暴怒。王继福殿堂里,哥哥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那撕心裂肺的恐慌和日夜忧虑的煎熬,混合着眼前此人轻描淡写的恶意,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冲上头顶——
“不准你那样说我哥!”
沈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愤怒而颤抖,却异常尖利,在狭小的轿厢内回荡。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半步,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想把对方那副看似游刃有余的面具撕碎的冲动。
“他会受伤是因为谁?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玩弄他人痛苦的自私鬼!滥用神器催化负面情绪,把人推到悬崖边上看他们绝望崩溃——周文博差点被你害死,王继福差点毁掉更多无辜家庭……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操控别人的人生!”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KEY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瞳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KEY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那微小的讶异转瞬即逝。冰冷的琥珀色眼眸深处,反而掠过一丝幽深的兴味,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呵……真是尖锐的指责。”KEY轻轻鼓了两下掌,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调笑,仿佛在欣赏一场演出,“你愤怒的样子,比刚才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生动多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轻柔,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不过,光靠愤怒和漂亮话,可保护不了任何人。尤其是……你那位‘坚强’的哥哥。”
说着,他右手缓缓抬起,伸向自己的外套内袋。这个动作很平常,却让沈墨全身瞬间绷紧。抽出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古铜钥匙——
「岁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