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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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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柔平复了一下心情,急问:“如何?”

“今日皇储与乌台的王逸去了东郊青岚岭,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遇见了新科状元苏络,皇储与苏状元颇为投契,三人在桃林之中,设酒盟誓,结为异姓兄弟。”

赵嘉柔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烛火映着她的侧脸,那晦暗不明的轮廓像一尊冰冷的瓷像。

影一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桃园结义?本宫的这位堂兄,倒是会玩新鲜的。”赵嘉柔冷笑一声,把堂兄这俩字咬得很结实。

不过呢,

她正想找细作插到敌人指挥部,刚交待那小络子没几天,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有了机会。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再好不过。

赵嘉柔端起那盏熟水,一饮而尽,放下盏子朝外挥了挥手,沉声道:“给本宫盯紧了。”

影一喏喏应着,躬身退出。

门在身后合上,重华楼重归寂静。

赵嘉柔靠在软榻上,阖着眼,手指曲起,轻轻叩了几下矮几。

帘子一动,大伴言柄自偏殿走进来,手里拿了一件披风。

他贴心地给主子披上,又拿灯剔修剪了一下烛芯子,殿内登时明亮了许多。

“主子,何必费这个劲,还有什么是个意外解决不了的?”

赵嘉柔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噗嗤一声笑了:“柄柄,你可晓得我那皇堂叔赵允让有多少儿子?”

“听说濮王家有二十二子。”

“对呀,这还是我一个皇堂叔家的,其他皇堂叔皇堂伯家的加起来,数以百记,什么样的砍刀不得卷刃?”

言柄不语,眸中深深的担忧掩于忽明忽暗的灯影中。

春脖子短,三春倏忽而过。

五月桐花开的时候,苏络被调到御史台任职。

御史台和谏院合称“台谏”,台谏官也就是“言官”,上能牵制宰相约束皇帝,下能弹劾官员肃正朝纲,只要你不怕开罪人,在这里便可大显神通。

当一个校书郎,当到白发苍苍,也不可能有大的建树。

三苏嘉佑二年便要来京,时不我待,苏络需要激流勇进。

御史台在皇城西南隅,与枢密院隔街相望。

官署不甚宏敞,青砖灰瓦,檐角却比别处挑得更高些。

据说是太/祖朝立下的规矩,风闻奏事之人,须得眼观六路,檐角高一分,便能多看一分世间不平事。

苏络立在廊下,望着檐角那尊狴犴脊兽,金色晨光正打在兽吻上。

难怪这里又叫乌台,触目依旧遍植柏树,亦有乌鸦起起落落。

元丰二年,也就是十四年后,大苏因一篇《湖州谢上表》,被监察御史台里行舒亶弹劾。

国子博士李宜之、御史中丞李定前脚后脚杀到,将大苏投进御史台监狱,长达四月之久。史称:乌台诗案。

想起大哥苏轼的无妄之灾,苏络抿唇,握手成拳。

前世自个儿在职场上淋过雨,这一世她要给苏轼撑起一把伞。简而言之:让苏轼无贬,让乌台无案。

王逸走出来,身着公服的他,浑身上下透着干练,那张嘴却是依旧促狭,他捉着下颌轻笑:“状元郎,你可是奔着我来的?”

明明都把那事儿说开了,还如此促狭,这是不做实她断袖不罢休了?

苏络气不打一处来:“王检详多虑了,调我来御史台,那是官家圣明。”

“某人把自己的脸想太大了,”苏络讥诮地瞪了小拗相公一眼。又朝崇政殿方向抱拳,“下官来御史台,是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话一出口,苏络就叫苦不迭。

张子的《横渠四句》那得十年以后才出炉,他道出了天下士子的心声,自己前世就喜这几句,还把它弄成了V信和某Q的签名。

某日,她那个见天介一脸阴的处长扒拉着V信,皮笑肉不笑地说:“苏主任,你这心可是比天高哟,咱们这庙到底是小了。”

小庙里容不下大和尚,苏络知他言外之意,自然不会惯着他。

“韩处,不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毕竟年轻嘛,一切皆有可能。”

守着和尚不说秃,明年就到站级别将永远停在副处的老B疙瘩,被怼得哑口无言。

到底得有多喜欢这四句哟,今日嘴一秃噜又脱口而出了。

王逸把横渠四句嘟囔了一遍,哈哈大笑道:“天下唯我独尊,你为我们立心立命立规矩?苏状元何时变得这么霸气?”

王逸这番思路清奇的诠释把苏络整不会了,好半天才吭哧吭哧地反驳:“王检详莫要曲解,我这不过是信手掂来。”

“我也是熟读经史之人,且说出自何人何本何章?”

“时间太长,我自是记不清了。等我记起再跟你说不迟。”苏络说完,避开毒舌,就要夺门而入。

王逸拦住门框:“苏状元这是要过河拆桥?不得先去谢过你的伯乐?”

“伯乐?”苏络抬眸,一脸诧异。

王逸信手朝着大院西南一指:“瞧见没,范镇范夫子的直庐。他说,‘此子殿试策论,有仁者心肠,该来谏院磨一磨。’”

范镇?苏络忽然记起赵嘉柔的算计来:范镇与你同桑梓,文相是你座师,他们知道的,不就是你知道的?

苏络甩甩头,想把那段不愉快扔到爪哇国。

抛开老乡关系不谈,范镇这个名字,她前世在宋史里读过无数遍。

范镇,字景仁,成都华阳人。嘉祐元年,官家春秋已高龙体抱恙而无嗣,他连上十九道奏疏请立皇嗣,须发为之皆白。

熙宁年间,新法行,他又连上五疏指摘青苗法,遂罢官而归。

而他与苏轼的交情,始于嘉祐二年。

那年长兄进士及第,范镇是殿试详定官。此后四十余年,宦海沉浮,聚散离合,范镇始终是苏家最可依托的故交。

后面苏、范四代缔结秦晋之好,两家交情更是可圈可点。

原来自己能入御史台,是范谏议亲自开口要的。苏络心内升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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