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春才松了一口气,忙道:“苏御史......苏御史大恩,晚生——”
“程兄不必如此。你我同乡,理应照应。程兄此番乡试省试,务必竭尽全力。”
程春才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苏御史大恩,晚生没齿难忘!若能高中,必当结草衔环!”
苏络伸手虚扶了一把,笑道:“程兄快起。好好备考,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机会。”
程春才干恩万谢地去了。
苏络立在巷口,望着那顶青布小轿渐行渐远,敛起笑意,眸光中尽是寒意。
程春才走后,苏络没回御史台,而是打马直奔枢密院。
王逸正在值房里批阅文书,见她进来,微微一怔:"这个时辰,怎么来了?”
苏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王逸搁下笔,也望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王逸忽然笑了:“说吧,找我何事?”
“王检详果然聪明,就知道苏某无事不登三宝殿。”苏络唇角微微弯起,低声道:“让你的人帮我盯着一个人。”
王逸手下的细作没有二十也有十八,苏络知道那其实都是赵宗实的人。
“谁?”
“眉山来的考生程春才,”她蹙眉道,“他父亲去岁冬月过世,匿丧赴考。”
“匿丧赴考?这可是大罪。”
苏络点点头。
王逸望着她,目光里渐渐浮起一丝了然:“这个人,与你有旧?”
“不是,”苏络哼道:“有仇。”
“想怎样?”
苏络望着窗外那株老槐,目光幽深:“查清楚,然后,等春闱。”
等什么?自然是等他高中,让他从云端跌落泥中。
王逸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这事,我来办,别脏你的手。”
今年秋闱定在八月初九,贡院提前三天锁院,日子愈近,苏络心里的事越多。
锁院前一日她从御史台散衙出来,天已擦黑。她没有回络园而是打马直奔桑家瓦子。
白日里纵然大汗淋漓,夜里的风到底有了凉意,道边树未黄的叶子也有飘落。
月光明晃晃地铺在青石板上,把人与马的影子也投在青石板上。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的记载:
至和三年,开封府解试,有考生作弊,将《干字文》首句嵌入策论,梦中呓语被人举报,功名尽废。
开封府坐地户子的考生与八闽冒籍考生发生械斗,知府林大声亲往调解,被飞石击中头部。
那些事,再过几天便要发生,要有所防范才是。
苏络抬头望了望那轮清冷的月晖,继续前行。
青云锦后院,灯火通明。
苏轼和苏辙已经收拾好囊箧,二人正坐在石榴树下,聊着策论。见妹妹进来,苏轼抬起头,笑道:“络儿今日回来得有点晚?”
苏络在两位哥哥对面石墩上坐下,神情少有的凝重:“明日解试锁院,有几句话需提醒两位兄长。”
苏辙搁下笔,与苏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络儿,你说。”苏辙道。
苏络望着那株石榴树,家里人多树上挂果早就没了只剩繁枝茂叶在晚风里轻摇。
苏络沉吟道:“第一件,策论中切不可用‘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
苏轼一怔:“为何?”
“莫问。”苏络摇摇头,“别用,用了必有奇祸。”
苏轼心头莫名一凛,妹妹在朝堂,消息自是比窝在家里备考的他们多她的话语不能忽视。
“好。”苏轼郑重点头,“大哥记住了。”苏辙也跟着点头。
“第二件,”苏络继续道,“明日交卷之后不论外头发生何事,喧哗也罢斗殴也好,万万不可近前。”
苏辙皱起眉头:“你莫不是能未卜先知?怎知明日会有人斗殴?”
苏轼也一脸疑惑:“络儿,你就是小妖怪说的络神吧,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小妖怪似是怕念叨,苏轼话音未落,随着清凌一声响,苏轼又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声音:【络神助力,被贬指数加减6,幸福指数加10】
冰状光屏在眼前跳出,【天/命系统】指数咔咔变化:【被贬指数】50% 【幸福指数】67%
“哎哟,小妖怪,这么久没见你跑哪去了?”苏轼激动地叫起来。
最后一次见它是在益州顺安客栈,还是潼川琴泉寺。应该是琴泉寺,小妖怪说络神遇险,他满不在乎地说后羿会来救她,被小妖怪调侃心大。
看见哥哥仰着脸又在那胡说八道,苏辙吓坏了,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早不病,晚不病,这可是要进考场了啊,这如何是好?
苏辙拿手在大苏眼前晃:“哥?哥?你看看我,络儿也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