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一条大得无法想象的鱼!
它横卧在海堰之下的浅水中,从头到尾,足有百余丈。远远望去如山岗,如长堤,黑压压地横在那里。
它的嘴张一合,喘着粗气,偶尔翻动一下身子,便激起一片浊浪。
梁昭揉揉眼,又仔细一看,蓦地想起苏络的话“长百余丈,如山如堤”,竟一字不差。这苏御史荒庙遇那老道长,莫不是老神仙?.
吴子谦、郑游等人大吃一惊,吃惊于鱼之大一锅炖不下,更吃惊于这知州老爷消息灵通,人没到任就知有这等怪鱼了,难怪这几日吃住都要在衙门。
不,他莫不是仙人下凡,掐指一算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浅海中一群渔民拿着网拿着叉,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怎么逮这鱼上岸。
“这么大的鱼卖了够咱渔村吃半年的。”
“就是,得有上千斤吧,卖好了上万两银子不在话下。”
“我去!这是老天照顾咱旺水村吧?”
一个粗壮的黑汉子带着十多个打手急急赶来:“这鱼是我莫家的,谁敢抢,老子跟他拼刀子!”
渔霸了出面,渔民们禁若寒蝉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黑汉子带来的人把鱼围了起来。
盐民低声提醒苏络:“大人,这是渔霸莫里鲨。”
梁昭点点头,给混江龙使了个眼色。
混江龙大喝一声:“知州大人正在执行公务,无关人等通通退后三里!”
莫里鲨一看是混江龙,腿肚子便先软了,啐了一口只好挥手带着人退后。
“快!”梁昭厉声喝道,“召集所有人,备船,备绳,备木杠!越多越好!”
众人面面相觑:“大人,这……”
"这是命令!"梁昭吼道,“把这鱼给我推回海里去!”
旺水村的老族长拄杖向前一步,深揖:“大人,天降大鱼必是祥瑞,小老儿请求把这鱼留给我旺水村!”
梁昭拱手回礼,低声道:“老人家,天降异物祸福难料,据我所知这鱼不能吃不能留置会引发瘟疫。”
“这?……”老族长微微变色,“那就听大人的!”
梁昭再次挥手:“快,把这鱼给我推回海里去!”
渔民、衙役,还有看热闹的老百姓,都上阵了。数百人喊着号子,用绳索套住巨鱼,用木杠撬动它的身体。
潮水一波一波涌来,借着浪势,那巨鱼一寸一寸地往海里挪。
梁昭站在没膝的海水里,浑身湿透,嗓子已经喊哑了。
一夜奋战。
天快亮时,一个大浪打来,那巨鱼猛地一挣,终于滑入了深水。它浮在水面上,冲着众人缓缓摆了摆尾,然后一个猛子消失在苍茫大海里。
梁昭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
身边老吏,抹着额头的汗,喃喃道:“老汉我,活了六十年,不曾见过如此大鱼。”
五日后,梁昭的信便送来汴京。
梁昭在信后感激涕零:“今鱼已活去,海波平静。兄之先见,弟刻骨铭心。此恩此德,容后图报。梁昭顿首。”
这一世,探花郎终于活下来了!
苏络左手捏着那封尚泛着海水咸腥味的来函,右手兴奋地一拳捶在桌案上,笔架上的几支儿狼毫震得落地。
不行,如此好消息得找人分享。
苏络下值后骑马来到枢密院门前,站在不远处一棵秃树下等人。
王逸牵着青骢出门,正要上马,扭头看见苏络,哼笑道:“苏御史,这是想小生了?”
“不过是想找个人陪我喝酒罢了。”苏络回道:“王检详可愿意?”
想起那日她在金桂宴上千杯不醉的架势,王逸吓得缩了缩脖,却是嘴硬:“不就是喝酒吗,我堂堂检详使还怕了苏御史不成?”
“那就走呗,还等什么?”苏络说着就要掉转马头。
“好啊,两位贤弟喝酒居然不叫为兄。”多日未露面的赵宗实,从街那头打马缓缓而来,眉眼含笑。
“哪有啊,没有大哥压阵这酒如何喝得起来?我们正要到府上去请大哥呢不想大哥就来了。”
苏络笑着抖机灵。
“去哪?还是醉仙楼吧。”王逸自问自答。
“两位贤弟去哪我就去哪。”赵宗实朗声笑道。
苏络睫毛忽闪了下,忽然怀念起樊楼的百味粥来:“我做东,我们今儿个去樊楼。”
“好,我们今日就吃大户了。”赵宗实自然晓得他苏贤弟两个铺子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就连他家足不出户的娘子高滔滔都只穿青云锦的衣袍,汴京城的世家公子小姐们更是唯青云锦马首是瞻。
三人打马奔樊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