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好赶上休沐,苏络用过朝食,穿了常服骑马直奔锦云居。
花千绣疾步迎出门来,头上步摇叮咚乱颤,脸上笑得跟一朵花样:“哎哟喂,我说这一大早树上喜鹊叫喳喳呢,原来是状元公来了!”
苏络轻笑:“花掌柜别来无恙?”
花千绣两手一拍,甜笑道:“好,好着呢!就是不时念叨御史大人什么时候能大架光临让我这小店蓬荜生辉,这不汴京人怕念咣还真来了!”
花千绣把贵人让进厅里,连忙唤小二:“六子,上茶,泡老君眉!”
这锦云居是苏络初来汴京时的落脚之处,中状元后这花娘子管吃管住连银子都不要对她也算情至义尽。
苏络不好就走,便落座端起六子递上的茶盏轻抿一口。
放下后,掏出了程尧的画像。
花千绣接过一看这客官还真就住锦云居,当即叫六子叫人。
程尧下来,脸上明明带着激动的神情,却拘谨地深揖:“程尧见过,见过苏御史!”
花千绣和六子都退了出去。
苏络站起,虚扶一把:“尧哥不必客气,快坐!”
程尧落座,苏络倒了盏茶推过去。
“程春才不在店里?”
“公子他去见朋友了。对不起,表姑娘,是我家公子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苏络苦笑,“说说吧,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程尧低声道:“表姑娘不光长相出众耳垂还比常人大面相有福,程尧是看着表姑娘长大的焉能不识?”
顿了一息又道,“那日公子在甜水巷见你,我在不远处看出他要巴结的御史大人是表姑娘,我觉着这就是报应。”
“谢谢尧哥没有……”
“苏御史,您是问那短笺吧?我堂哥前几日来了汴京说起的,他跟衙门的人熟。那个查谱的人我也打听了,面白无须,汴京腔,右手虎口有厚茧,玄衣,好像姓林。”
那应该是个长期握刀的人,不是普通的文书。苏络眉头暗簇。
不是贾亦朝的人,就是怡安公主的人,没跑。看来他们在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程尧认出了自己才有这番提醒吧。
临走苏络掏出一张银票塞到程尧手上,程尧像被洛铁烫着样赶紧缩手。
“回头把自己和家人从程家赎出来吧。”苏络头也不回地说道,“我需要个帮手。”
程尧对自己忠心,又会功夫,五六个壮汉打不倒他。这种知根知底的人哪里找去?
苏络骑马走出锦云居很远了,程尧还捏着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呆站那里……
……桑家瓦子东头的“青云锦”换了新招牌。
招牌是苏络找欧阳修大学士题的,苏家人谁的字也不差,她要的是老夫子的名望。
作为文坛扛把子,欧阳在学子心中是神一样的存在。要知道青云锦面对的潜在客户,除了世家富女便是莘莘学子。
这里面的关系苏络门清。
苏络登门求题,欧阳修乐得成人之美,执笔挥毫一挥而就,落款盖印后吹了吹墨痕交给这个年轻的苏御史。
苏络选了一方硕大的紫檀木匾装裱。
青云锦三个大字古朴浑厚,再加上含金量高的欧阳修三字,匾额挂上去那日半条御街都被点亮了。
京裳的掌柜李宇唐正好经过,他无意中撩起车帘,本赏心悦目的三个大字落在他眼里却似三根钢针。
同行是冤家御街上自打多了这间布坊衣铺,京裳销量拉垮的早就没眼看了。
真正刺到李宇唐的是落款“欧阳修”。
京裳东家黄易楼托人走关系想找这大官人题字,没想到老人家面对千两润格都不屑一顾。
李宇唐至今记得欧阳修甩袖离开时抛下的那句话:“老夫的笔是写诗词歌赋的,焉能沾染铜臭气?!”
倒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黄易楼被当场下了面子,脸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拱手相送:“学士大人慢走。”
京裳费尽心机没做成的事儿青云锦轻松搞定,李宇唐感觉老脸烧得厉害,忙放下车帘对车夫小哥喝道:“左拐,去黄家。”
黄宅座落汴河边上,是个三进院。
李宇唐提着袍角急急走进后院时,黄易楼正在喂鹩哥,鹩哥忽然道:“李掌柜来了。”
李宇唐躬身给东家请安,笑道:“东家这鹩哥确实厉害,能以脚步声识人。”
两人在花厅落座,一个扎双髻穿翠绿袄子的丫鬟端上两盏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