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克摇摇手,“我没事……应该吧。我得赶紧回情报站处理那一堆解谜游戏,咦对了,你也走了好几天,你就没有烂摊子收拾吗?”
玳玳看了眼柴胡,“我还好,他帮了我很多,只有两个人接手过,而且前几天我这边正巧情报也少。”
柴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我只能管得过来一个人……”
飞克又摇了摇手,“没空为过去哀悼了,我得赶紧去加班。”
列车依然挤满了人。每天的情景都一样,瘦骨嶙峋的人码得整整齐齐,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杵在车厢里,随着迅猛的前进来回摇晃。
但是今天有点不同了,舷窗上的光屏在一阵舒缓的旋律后,闪现出一个虚拟人像,色月是个苍白俊秀的男青年模样,他没有保留太多的活人感,有明显的生化人特征,皮肤是光滑如镜的瓷白,两点石英状的瞳孔,光彩灿灿。后颈散着狼尾状的白发,冲着光屏外的人群温温柔柔地笑:
“早上好蓝星人,虚拟人格色月有幸为您服务。从今天起,我将并入地下城各个模块系统,包括资源分配、医疗检测、公共交通等。欢迎各位蓝星人的试用,期待您的反馈和建议。”
飞克就站在窗边,抬头就能清清楚楚看见他颀长光鲜的轮廓,可是她实在没有心思欣赏,不住地握拳抵在唇边,咳起来就停不住,咳得背脊和肩胛都耸起来了。
她这副模样是瞒不过芙洛蒂的,整个上午,芙洛蒂有意无意地从飞克的工位前走过几次,狐疑而警惕地瞄着她。
“你怎么了?飞克?”
“咳咳……”飞克强迫自己忍住喉咙里的痒意,按捺住咳嗽,勉强回答,“我有点……小感冒。”
“真的吗?”她显然不太相信,“我再强调一遍,扣你的分数完全是正规流程,我没有故意为难你。你可别用示弱让我愧疚,我不吃那一套。”
“……”飞克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内心戏为啥那么多。
玛丽在耳麦里偷偷地说:“我可以接管你手上的烂摊子,虽然我觉得这些完全没有意义……你经手的破情报大多是没有意义的小道消息而已。”
飞克懒散地小声回答,“谢谢啊,虽然这些原本就是42的活儿,要不是他跑了……”
“你的意思是,他跑了全怪我,因为我把他赶跑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飞克说到一半又开始忍不住地咳嗽,走开的芙洛蒂又转回来了。
“你到底……”
飞克喉间一甜,忽然溅出来了几点血迹,呈喷射状染在终端机的光屏上。芙洛蒂终于爆发了:
“飞!克!你到底在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去医疗队!!”
旁边的柴胡都被惊呆了,手足无措地抓住飞克两肩,“我我、我觉得应该抢救一下她,我们打急诊热线吧。”
芙洛蒂脸色阴沉,盯着飞克,“你如果要分人力送你,我就从你身上扣分了,毕竟你也不好意思扣别人的分吧?”
飞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对着柴胡摇摇手,“我现在宁愿听死这个字,也不想听见分这个字。”
柴胡终于气急眼了,指着芙洛蒂开始以下犯上,“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之前你把玳玳和飞克两个人骗出去,好不容易她们两个活着跑回来,你一句好话没有,整天垮着脸就要扣分,你是生怕飞克活着吗?”
芙洛蒂拉着脸阴郁地瞅着他,简短地吐出几个字,“你要造反吗?别逼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你!”
柴胡还是挺怕她的,芙洛蒂一贯都是女魔头的做派,眉眼冷厉,说话也从来霜刀一样冷酷,她啐了一句,柴胡也确实怂了,默默地蔫回去。
医疗站在地下负四层,飞克这一路走得极其坎坷,她头昏眼花,脚底像踩着棉花,翻遍全身上下,翻出来一条手帕堵着嘴巴,不停有细细的血迹溢出,搞得一路两侧的人全都离她远远,生怕她携带着什么危险病毒。
玛丽不停地通过耳麦提醒她,“小心点,前面有墙,该转弯了。”
飞克气息衰弱,扶着墙问:“你……不是把我治好了吗?那我现在是怎么了?尸毯病毒还有残留吗?”
玛丽啧了一声,“尸毯是一种危险又难搞的……新型生物形式,虽然之前我清空了你身体的病毒,但是你的底子太差了,其实你是经不住试尸毯的摧残的,现在可能属于后遗症。”
“那现在……你还能帮我什么?”
“如果要我帮你,我就必须要现身,也就是从光网里出来。”
“……那还是算了吧,你现在出现在地下城会引发轩然大波,你不能出来。”
玛丽气结,“你都要挂了,还在想这个?”
“当初……说好了的,你跟我回来是来看地下城的现状,我不能搞砸这次暗访。”
“呵呵。”玛丽只能被气笑了,“那我祝你成功吧,毕竟整个蓝星抵抗派,好像没有人比你更认真,我见过的抵抗派态度都跟玩一样。”
飞克走到医疗站时基本上已经快要神志不清,完全是凭借着意志抵达。她在门口就栽倒了,最后伸手拍在按铃上,头顶响起刺耳的响铃,但是飞克在昏迷当中什么都没听到。
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狭窄的诊疗室里,旁边站着两个小护士,她们的对话基本上是这样:
“这几天生病的人太多了点吧,剩下一支抗生素了,后备物资几号能送来?”
“前几天第五区大爆炸,可能要优先供给前线吧,保守估计我们要等到7月中旬才能拿到新的补给包了。”
“那……那这几个怎么办?”
飞克的目光艰难地转移,扫了一圈诊疗室,她躺在靠墙边的担架床上,门边还有一个青年,咳得比她还要厉害,胸廓不停起伏。对面的墙边有个中年人,看起来外伤不清,血水顺着垂落的手背不停低落,已经在地上积累了一小滩血泊。
其中一个小护士从托盘上拿起了最后一支注射抗生素,她手边放着一把气动枪,看着另外一个小护士,“你说,救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