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她独自开着车行驶在空荡的街头，不知该去往何处。

最后她把车停在江边，拿出手机给江成舟发消息。

—能见面吗？

紧跟着把地址发了过去，并附带一句不见不散。

然而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江成舟都没有出现，也没回复消息。

前方夜空绽放起绚烂的烟花，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乔茵梦再次体会到多年前打不通江成舟电话时的绝望，那种窒息和痛苦在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跗骨之蛆，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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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剧组时是第二天下午，《暮色华年》预计三月初杀青，还有半个多月时间，眼下每天的进程都很赶。

骆筱是年初二早上回来的，乔茵梦从酒店出发时在大厅碰到她，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看起来心情非常好，见到乔茵梦笑着打了声招呼，乔茵梦冲她点头致意，两人擦肩而过。

走出酒店乔茵梦一眼看到前方停着辆黑色宾利，她脚步微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之后径直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到达片场后她先去上妆，今天的重头戏是女二与男主决裂，对周海云来说是全剧情绪最激烈爆发的时刻，开拍前林编也来了，特意给乔茵梦讲了遍戏，然后正式开始拍摄。

最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周海云，她特意前来找孔修楠，不料却被下人拦住，说二少爷暂时不方便会客，没办法她只能站在门口等，足足三个时辰后才终于见到孔修楠。

孔修楠并不知道周海云过来，在此之前两人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面了，因而感到很意外，问她是不是有事。

周海云站了太久，面色透着虚浮的苍白，但依然冲他莞尔一笑:“没事，知道你回来了，就是想见见你而已。”

孔修楠道:“我这次大概能待一周左右，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周海云:“听说你准备去江城？”

孔修楠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和林晚暮一起？”

“对。”

“什么时候回来？”

“归期暂时未定。”

乔茵梦扯了扯唇角:“那看样子是不回来了。”

“也不一定，主要眼下时局动荡，我打算先去江城待一段时间，如果那边稳定再回来把夫人他们也接过去，凤城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孔修楠说到这儿顿了顿，“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

周海云自嘲地笑了笑:“我孑然一身，就不劳二少爷费心了。”

孔修楠看着她:“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相信我。”

“都这时候了何必说这种话。”周海云疲惫地抬眼望向远处，“我早应该料到，从进入孔府那一刻就不会有好下场。”

孔修楠面露愧色:“是我辜负你在先，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可你一开始明明也是迫不得已，为什么后来……”周海云说到这儿又顿住了，“事到如今，你还记得我们在桥边初遇的场景吗？”

孔修楠沉默良久，最后缓缓开口道:“我没忘记过。”

周海云原本黯淡的眸光霎时亮了起来，她冲动地握住孔修楠的手:“我就知道你不会忘的，阿楠，你也说了现在乱得很，不如我们一起趁这个机会离开吧？我们不去江城，可以去嵩州，实在不行还有……”

“海云。”孔修楠出声打断，与此同时挣脱了她的手，“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周海云问，“是因为老爷和夫人？”

孔修楠没说话。

周海云解释:“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弃他们于不顾，这只是暂时的安排。”

孔修楠顿了顿:“不止是因为这个。”

“那还有呢？”周海云紧紧盯着他，“和林晚暮有关？”

孔修楠欲言又止。

周海云追问:“你放不下她？”

孔修楠沉默良久，终于道:“晚暮……怀孕了。”

话一出口，周海云霎时呆愣住，眼中的希冀几乎肉眼可见地消散，她静静看着孔修楠，一句话都没说。

孔修楠对上她的目光，那一瞬间竟有些被震到了，周海云眼里有怨憎，但更多的是一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绝望，他怔忡地看着她，完全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许久之后，周海云垂落眼帘:“你……”

只说了这一个字，后面就说不出来了。

孔修楠愧疚道:“这件事我也……没做好准备，但终究已成了事实，我得对晚暮负责……”

“那我呢？”周海云抬眼看着他，“那我呢？”

“海云……”

“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千方百计进入孔府是为了谁？忍辱负重是为了谁？当初说这一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分开的是谁？我准备离开凤城时苦苦挽留我的又是谁？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忘了吗！”

一句句声嘶力竭的诘问，孔修楠红了眼，完全无言以对。

周海云胸口不断起伏，她近乎凶恶地瞪着孔修楠:“所以你从来都没有为我考虑过，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她边说边颤抖着手解开脖颈处的盘扣，拿出一直贴身佩戴的玉佩用力往地上一摔:“这是你送我的，我现在还给你！”

晶莹剔透的玉佩霎时磕坏了一角，孤零零躺在地上。

“我周海云这辈子唯一没有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孔修楠，但事已至此，你我情分已尽，以后殊途异路，各自珍重。”周海云说到最后失望至极地看了孔修楠一眼，接着转身离去。

孔修楠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海云，是我对不起你——”

镜头里，周海云听到这句话后刹那间泪如泉涌，但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决绝又义无反顾走出了孔修楠的视线，也宣示着彻底与自己的前半生告别。

至此这场戏完美结束，看得出钱导和林编都非常满意，对乔茵梦的爆发式演技大加赞赏，乔茵梦本人还没从强烈的情绪中抽离，回到保姆车后就一直坐在座位上发呆。

井颜把保温杯递给她，里面泡的是枸杞红枣茶，乔茵梦喝了一口，井颜问:“接下来没有戏份了，直接回酒店？”

乔茵梦点头“嗯”了声。

回酒店的途中乔茵梦一直闭着眼睛，为了今天这场戏她提前准备了很久，还好拍摄过程很顺利，其实这种大开大合的戏份特别吃情绪，要全身心沉浸其中，从演员过渡到角色本身，相当于另一种心理上的耗损，因此拍完之后会觉得很疲惫，从角色中抽离得也有些慢，到现在她眼睛仍然有些酸胀。

到达酒店时已经过了中午，乔茵梦下车后无意间瞥见那辆宾利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她看了眼，很快又收回视线，和井颜一起走进大厅。

等电梯时井颜问:“待会想吃点什么？”

乔茵梦想了想:“上回琦琦送的那鸡汤我觉得不错。”

井颜点点头:“这简单，我一会儿就问问她订的是哪家餐厅。”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乔茵梦正要进去，下一刻不禁愣住了。

江成舟站在电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