咘疚琼的目光也投向窗外。
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灰白的云层低垂。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最后落在了前方。
江湖咎迹也答完了,正把试卷和答题卡叠放整齐,笔帽扣好。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侧脸清晰也安静。
……
交卷铃终于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教室里的寂静。监考老师立刻开始收卷,动作麻利。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压抑了两天的火山终于喷发。
“解放了——!”
“最后那道大题你怎么答的?”
咘疚琼火急火燎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他拨开人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冷冽清新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雪后干净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咘疚琼看了一会儿,关上窗,下了楼。
一脚踩进厚厚的积雪里,嘎吱一声,他顿了顿,又抬起脚,踩下。
嘎吱——嘎吱——
咘疚琼沿着教学楼旁边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慢慢地往前走。
他走了很远,几乎走到了校园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小花园,夏天长满杂草,冬天则被厚厚的雪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几把锈蚀的长椅半埋在雪里,旁边立着一座已经干涸的假山喷泉,石头上覆着雪。
站了一会儿,咘疚琼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然后他看到了江湖咎迹。
就在小花园的另一头,靠近围墙的地方。也是一个人。
江湖咎迹就站在那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雪地里那个同样孤零零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小花园,然后,定格在了咘疚琼身上。
江湖咎迹先动了。他迈开脚步,踩着积雪,朝咘疚琼这边走过来。在男生面前停下。
“你也在这儿。”江湖咎迹说。
“嗯。”咘疚琼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踩雪。”
江湖咎迹回:“雪挺大的。”
“确实。”
对话又断了。
“答完了?”咘疚琼问,也算是明知故问。
“嗯。”江湖咎迹答,顿了顿,反问,“你呢?”
“还可以。”
“嗯。”
又是沉默。
“明天……”咘疚琼忽然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停住了。
“明天放假。”江湖咎迹接了下去,语气平淡。
“……嗯。”咘疚琼应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话问出口,他就觉得多余。江湖咎迹的寒假,无非是补习,竞赛集训,或者被他父母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其他活动。
果然,江湖咎迹沉默了几秒,才说:“补习。还有物理冬令营的选拔集训。”
“哦。”咘疚琼踢了踢脚边的雪块,“在哪儿集训?”
“潭江。初五过去,初十回来。”
潭江。咘疚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有很远,是首都,挨着泊桥的一个省份。
“你呢?”江湖咎迹问。
“我?”咘疚琼扯扯嘴角,“没什么安排。睡觉,打球,可能……出去旅游?”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随口一说。父亲大概会像往年一样,问他想不想去什么地方,然后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掉。最后大概率还是待在家里,或者和聒炅灵他们混在一起。
“嗯。”江湖咎迹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回去吧。”江湖咎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好。”咘疚琼点头。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脚步声在雪地里显得沉闷。嘎吱——嘎吱——
走到教学楼附近时,喧闹声重新变得清晰。已经有不少学生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楼里出来,家长的车停在路边。
“我回宿舍收拾东西。”江湖咎迹在路口停下脚步,说道。
“啊?”咘疚琼也停下来,“那我也要回去。”
“明天……”江湖咎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寒假愉快。”
“你也是。”咘疚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