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荻清拉开抽屉,拿出几张表格,推到咘疚琼面前。“这是转学申请和学籍转移的表,你填一下。需要我签字盖章的地方,告诉我。
“谢谢徐老师。”咘疚琼拿起笔埋头填写。
天色依旧阴沉,好似要下雪了。
表格填到一半,需要填写“转出原因”。咘疚琼顿顿,简略地写下了两个字:随迁。
咘疚琼终于填完最后一项,放下笔将表格轻轻推到徐荻清面前。“徐老师,我填好了。”
徐荻清拿起表格,目光快速地扫过。当看到“转出原因”那栏简略的“随迁”时,抿抿唇。她在“班主任意见”一栏,客观地写了一句:“该生在校期间表现良好,学习成绩突出。因个人原因申请转学,经沟通,情况属实。同意转出。”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班主任的印章。后将表格递还给咘疚琼:“学籍转移手续,学校这边我会尽快帮你办。你到了汀水那边,记得及时联系新学校,把接收函交过去,尽快办理入学。”
“嗯,知道了,谢谢。”咘疚琼接过表格,折叠好,放进随身带着的一个文件袋。
咘疚琼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徐老师……”
“我转去汀水,您别告诉他。”
徐荻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想说“或许可以再谈谈”,想说“这样对你们两个都不公平”。
她最后也没有选择干涉:“好,我不说。”
“谢谢徐老师。”他又说了一遍,没再停留,拧开门走了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办公室门外的走廊拐角。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
咘疚琼没有再联系江湖咎迹。手机安静得像块砖。他不敢开机,怕看到未接来电,怕看到消息,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江湖咎迹的消息每天一两次,内容差不多,类似“快高考了还请假?”“今天还不来?”“今天的笔记”再附上文件,文件里是自己总结的课堂重点。
走的前一天晚上,靳若合做了一桌还算丰盛的菜。之前的290万,咘疚琼打回去了190万,剩下的100万,咘符节也都让他分期还了。
吃完饭,咘疚琼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按下开机键,他看见微信图标上有好多的小红点。
咘疚琼点开江湖咎迹的头像。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在两个小时前,一条“明天来么”。他往上扒,一条条的备份,压缩成文件,存进云盘。然后才开始打字。
[QQ:我们分手]
……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着微光,照亮了江湖咎迹没什么表情的脸。咘疚琼的消息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顶端。
[QQ:我们分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消息发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七分。
他发的“明天来么”,更早前问的“吃饭了吗”,“今天怎么样”,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响。
这句分手,提得突兀又决绝。
[之亦:?]
[之亦:婉拒]
[QQ:我是认真的,我不喜欢你了。就当是我甩的你吧]
字句简洁,不带情绪,甚至有点急于撇清的意味。
[之亦:?]
他打下两个字发送。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扎眼的红色感叹号,和一行系统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刚发的是:驳回。
现在发不出去了。连同他所有未竟的疑问,挽留,或是别的什么,都被这堵单向的墙挡了回来。
江湖咎迹看着屏幕,怔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只有空调还在运转,发出低微的声响。
他最后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落在寂静里,很快散了。
他男朋友,或者说,前男友了,十天前突然消失。先是人不见,电话不接,然后从徐老师口中听说,转学了,去了哪个城市都不清楚。
近十天来的第一条消息,竟然是分手通告。连好友位都吝于保留,断得干干净净。
江湖咎迹没去查对方的定位信息,也没找遍所有可能只为去质问“为什么”。
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没有感觉到预料中的不痛快,或者心疼。一点也没有。
他动了动手指,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耐心地,逐条地,备份了聊天记录。
从最初生硬的“早”,到后来黏糊的“晚安噢”,从略显拙劣的告白,到揶揄又明显的挑逗,从分享琐碎的日常,到吵架后又别扭的和好……
文字,图片,无意义的符号和表情包,都被他妥善地保存下来。然后他一个人对着那份备份文件看,一遍一遍看。
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小的意外,为什么会平静成这样。
淡的渐渐淡了,暗的愈发暗了。驹光还在走,走着斜斜的下坡路,那么缓,缓到连秒针的移动也几乎可以被感知。
一秒,两秒……
他心说:
算了,他想走的话,放手也可以。
他开心的话,失联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