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全然模糊了,只能看见头顶那片被市光染作污浊橙红的,没有星子的天,有些重影在不住地旋转,晃动。
冷。
好冷。
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像是被人抛进了结冰的湖底,连血都凝住了。
咘疚琼觉得自己必须得抓住点什么了。
一点实在的,温热的,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没有被彻底沉没,没有被被这冰冷的黑暗全然吞噬的东西。
一点儿……光。
哪怕是幻影也好。
他颤着,伸出冰冷的手,在宽大的大衣口袋里,摸索着。指尖触到了那个冰凉的手机。
他将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沾了酒同冷汗,有些滑。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教模糊的视线聚起焦来,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艰难地划动。
手机解了锁。他点开通讯录。
指尖在屏上滑动,名字一个个掠过,模糊不清。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这个名字有四个字。
咘疚琼盯着那名,看了许久。久到手机的屏因了无操作,自己暗了下去。他用力按了一下侧边的键,屏重新亮起,那四个字依旧在那里。
于是他指尖落下,按下了那名旁绿色的电话图标。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嘟嘟声。
他闭着眼,将冰凉的手机贴在同样冰凉的耳边。
……他会接吗?
这么晚了。
他会不会已经睡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打算挂断的时候。
嘟声止住了。
电话通了。
但那边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片带着电流声的空白。
咘疚琼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也沉默着。
然后,他听见电话那头,江湖咎迹的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有些低,带着刚被扰醒的沙哑,但依旧是平静的,清晰的:“咘疚琼?”
只是叫了名字。
咘疚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求救,想哭诉,或者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电话那头江湖咎迹依旧沉默着。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倾听他这边分明不寻常的动静。
又过了几秒。
咘疚琼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被酒浸得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清晰地对着话筒,喃喃地吐出了一句话:“哥哥……”
他顿了一下,听见自己用那种带着哭腔,又仿佛在笑的,飘忽不定的声音,继续喃喃地说:“我好像……有一点想你了。”
“……”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静得让人心慌。
只有些微的电流声,同江湖咎迹那平稳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透过听筒传来。
咘疚琼张了张嘴,想分说,想说“我喝醉了”,想说“我胡说的”,想说“对不起,是不是打扰你了”……
然而,还没等他发出一点声音,电话那头,江湖咎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依旧是平静的,听不出什么情愫,甚至更淡:“你在哪?”
咘疚琼怔住。脑子里有了一霎的停滞。
他茫然地抬起头,四下一望。湿冷的街,昏暗的灯,光秃秃的树,废弃的公交站长椅,脚边滚落的几个空酒罐……
“我……”他张了张嘴,“在……在外面。街上。”
“具体位置。”江湖咎迹追问。
咘疚琼又眨了眨眼,想让模糊的视线聚起焦来,看清四周。
但他醉得狠了,视线摇晃,景物是重叠的,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更说不出具体的路名。
他断断续续地,含糊不清地道:“像是个……公交站。旧的。没车……旁边有树,路灯,黄色的,很暗……”
他话说得颠倒,描述得混乱。说到末了,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倦意同一种近乎放弃的茫然,又开始跟他道歉:“对不起……”
“……”江湖咎迹默了几秒。
他确实,也听不出来咘疚琼描述的是什么玩意儿。
然后,江湖咎迹的声音又传了来:“发定位给我。行么?”
咘疚琼被这吩咐般的语气弄得又是一怔。他有些费力地嚼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