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在缩短。
他能闻见江湖咎迹身上那股干净的,像是雪后松林混着一点极淡须后水的清冽气息。
碰到了。
碰到了江湖咎迹的唇。
同样冰凉。没什么温度。不回应,不躲闪,被动地承着触碰。
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
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冰上。没有融化,只有更深的寒意。
咘疚琼缩了回去。
江湖咎迹直起身。
他伸出手,握住了咘疚琼冰凉白皙的手腕。力道并不大。
“行了。”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闹够了。可以走了么。”
江湖咎迹将他从冰凉的长椅上,有些强硬地拉了起来,半拖半扶地,带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江湖咎迹拉开副驾驶的门,将他塞了进去,系好安带。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弄疼他。然后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了进来。
发动车子。暖气打开。调转方向,朝着来路驶去。
咘疚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身子因了胃痛同极度的不适,微微蜷着。
半晌。“你在施舍我吗。”
江湖咎迹挑眉,也没转头看他,有些无奈地回:“不要下意识把自己放得太低。”
……
翌日。
咘疚琼是被疼醒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帘缝,刺眼地照进来,晃得他眼前发花,一阵耳鸣。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起焦。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平整的,白色的,吊着款式简洁的吸顶灯的天花板。
身下的床垫柔软适意,被褥蓬松温暖,带着一股干净的,类似阳光晒过后的,好闻的气息。
不是他的床。不是他的家。
他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头痛同胃痛就加倍袭来,他哼唧两声,放弃了。
这是哪儿?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
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混乱不堪,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江湖咎迹。
他用力回想,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同更剧烈的头痛。
他小心翼翼地忍着不适,打量周围。
这是一个很大的卧房。装修风格简洁冷感,主色调低饱。
家私不多,但质料很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市景,能看出是高层。
这不是旅店,更像是某个人的住处。
江湖咎迹的家吗。
这猜测让咘疚琼心里那点恐慌更重了。他怎会在这里?在江湖咎迹的家里。还睡在这里。
他一点点挪到床边。
他身上穿着陌生的睡衣。纯棉的,深灰色,很柔软,很宽大,不是他的尺码。
他耳根微微发烫,没再细想。
他扶着床沿站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便笺纸。
他走过去,拿起便笺纸。有一行字:“醒了把水喝了。衣服在浴室。厨房有粥。”
没有落款。但除了江湖咎迹,不会有旁人。
咘疚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随后拿起那杯水,温度正好,不冷不热。他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适意,却也让他胃里又是一阵不适的收缩。
他放下杯子,扶着墙壁,慢慢地,朝着卧房门口走去。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客堂,同样是简洁冷感的装修风格,视野极好,阳光充沛。空气里很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没有人。
咘疚琼立在客堂中央,有些无措。他该做什么?喝完水了,然后呢?换衣裳?喝粥?然后……离去?
他瞧见了浴室的方向。犹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浴室很大,很干净。
洗手台上,齐整地叠放着他的衣服,旁边有一条干净的新毛巾,同未拆封的牙刷牙膏。
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
咘疚琼快速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浴室,他迟疑着走向厨房。开放式的厨房,干净齐整得像样板间。
中岛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砂锅,旁边摆着一副碗勺。砂锅还微微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揭开锅盖。里面是熬得稠稠的,香气扑鼻的小米南瓜粥。
金黄的南瓜已经熬化在粥里,看着就很软烂养胃。
是给他准备的。
咘疚琼立在那里,望着那锅粥,许久没有动。胃里依旧绞痛,没什么胃口。但这是江湖咎迹给他准备的。
他像是,没理由,也没勇气,浪费。
他盛了一小碗,坐在中岛旁的高脚凳上,小口小口地,慢慢地吃着。
粥很香,温度适宜,顺着食道滑下去,暂时安抚了躁动不安的胃。
但他吃得味同嚼蜡,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乱的空白,只有宿醉的头痛,在一跳一跳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吃着吃着想起,好像高中的时候,他也住在这样的别墅里,吃着靳若合做的粥。那时,虽然有专门的厨师,但靳若合就是乐意做饭,说年轻时有想过当个厨师的事,咘符节也想送她去学,她却拒绝,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吃完粥,洗干净碗勺。他立在空旷静的客堂里,更加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