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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庭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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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咘疚琼看着肖文邦,看着那张虚伪的笑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肖文邦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暂,几乎看不见。但咘疚琼看见了。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咘疚琼继续说,声音不可避免地发抖,但没停下,“都是真的。”

“原告,”审判长开口,“请具体说明。从你记忆中最清晰,证据最充分的事件开始。”

咘疚琼闭上眼睛。两秒后睁开,目光重新聚焦在审判长脸上,避开了被告席。

“79年7月15日,晚上九点五十。在客厅。肖文邦喝了酒回来,因为我期末考试成绩不理想,用皮带抽我的背。抽了……大概六七下。皮带是黑色的,金属扣,大概三指宽。”

“当时你母亲在吗?”

“在。她拉他,被他推开了,撞在茶几上。”

“事后如何处理?”

“没处理。我自己用冷水冲了背,第二天去上学,坐不下去,站着听课。一周后淤青才消。”

“有证据吗?”

“有。我母亲当时偷偷用手机录了音,虽然模糊,但能听清他的骂声和皮带声。照片……当时没拍,但大学室友见过我背上的淤青,可以作证。”

审判长记录,然后问:“78年3月,烟头烫伤事件,请描述。”

咘疚琼的呼吸滞了滞。

“那天……他心情不好。我在房间看书,他进来,说我‘装模作样’。手里拿着烟,直接按在我左小臂上。”他抬起左手,指了指内侧一个位置,“这里。当时起了水泡,后来留了疤,大概指甲盖大小,浅褐色。”

“为什么不就医?”

“他不让。说‘一点小伤,矫情什么’。我自己用牙膏涂了涂。”

“疤痕现在还在?”

“在。”

审判长看向陈恪。陈恪立刻从证据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书记员。书记员转呈审判长。

照片是特写,左小臂内侧,一个浅褐色的圆形疤痕,边缘不规则。

“被告方,对此有何意见?”审判长问。

肖文邦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首先,照片无法证明伤痕形成时间和原因。其次,即使有伤痕,也无法证明是肖文邦先生所致。原告完全可能自己不小心烫伤,或者……为达到某种目的,自行制造伤痕。”

咘疚琼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我没有。”

“原告,请控制情绪。”审判长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律师说,“被告方的质疑法庭已记录。是否申请对伤痕进行鉴定?”

律师犹豫了一下:“……我方保留权利。”

审判长点头,继续问咘疚琼:“关于经济控制。你大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来源是?”

“大部分是我自己打工,小部分是……他给的。大一一共给了五千,条件是寒假必须回家。大三给了三千,条件是毕业后在汀水工作。我没答应,他就再没给过钱。”

“有凭证吗?”

“银行转账记录,陈律师已经调取了。”

“你母亲对此什么态度?”

咘疚琼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她偷偷塞钱给我。让我……别回来。”

法庭里很安静。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叹息。

审判长看着他,“关于你母亲提供的录音证据。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录制的吗?”

咘疚琼摇头。

“不知道。她没告诉我。直到……陈律师拿到证据,我才知道她留了这些。”

“你相信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吗?”

“相信。因为她是我妈。她不会害我。”

咘疚琼继续作陈述。

从高三下学期暑假,那个令人窒息的午后,妈妈靳若合和生父咘符节,他避开了那个名字,只说“父母离婚”。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后不久,肖文邦第一次以“有意结婚的男友”身份出现在家里。

肖文邦的管教,从过问成绩,干涉交友,到对他偶尔晚归,与同学来往过密的,充满侮辱和猜忌的盘问,训斥。

再到第一次实质性的暴力,因为他“顶嘴”,肖文邦“失手”推了他一把,他后脑撞在茶几角上,眼前一黑,短暂的意识模糊,和事后肖文邦带着“歉意”和“都是为了你好”的解释,以及妈妈靳若合红肿含泪,却只能沉默着为他处理伤口的夜晚。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频率越来越高,借口越来越荒谬,手段也越来越“熟练”。从推搡,到耳光,到用皮带抽打小腿,后背,到用晾衣架,用书本,用随手抓到的任何东西……

酒后的暴力尤其频繁和严重,皮带扣砸在额角留下的疤痕,酒瓶碎裂在脚边飞溅的玻璃碴划破的小腿,被踹中腹部后蜷缩在冰冷地板上,几乎窒息的剧痛和眩晕……

他一件件地说。声音发哑,语调平稳得近乎诡异,像是在背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冰冷的流水账。

没有渲染,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用最简短的最直接的词语,描述时间地点,起因经过,然后是后果。

法庭里寂静。只有咘疚琼平稳陈述声敲打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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